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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又怎麼了
鳳儀宮正殿暖閣。
餘姑姑匆匆趕來。
厭帝冇瞧見蘇煙,雙目微眯,麵上雖仍帶笑,卻更叫人看不透情緒,壓迫感撲麵而來。
餘姑姑半跪行禮,支支吾吾將蘇煙染了重症風寒一事稟明。
厭帝淡淡笑道:“染病了?怎會這麼突然,莫非是不想見朕?”
餘姑姑當即跪地,連稱不敢,欲言又止道:“其實從昨夜便有異樣,隻是不敢聲張。”
皇後立刻沉聲喝問:“煙兒昨夜便已不適,你竟敢隱瞞,安的什麼心!”
“娘娘恕罪,天地可鑒,奴婢絕無半分加害郡主之意,隻是郡主郡主這風寒來得蹊蹺,症狀也古怪”
“如何古怪?”
“這”
如果蘇煙在場,怕是也要為皇後和餘姑姑的演技驚歎。
素來不苟言笑的餘姑姑,這會神色細微輾轉,逼真得難辨真假。
兩人一唱一和,硬生生將一場病編得沾了巫蠱邪祟的影子——隻說蘇煙體虛無力,見不得日光,更近不得男子陽氣,一碰便會身癢心悸。
厭帝臉色難辨喜怒地聽完,掃了餘姑姑一眼:“奴才照料不周,便是失職。”
餘姑姑臉色瞬間慘白:“奴婢知錯,奴婢認罪,求皇上從輕發落。”
“皇上。”皇後連忙開口,“阿餘是本宮身邊的老人,自本宮未入宮便伺候左右,她知情不報,也是一片忠心,怕給本宮惹來麻煩。還望皇上網開一麵,本宮自會嚴加處置。”
“煙兒在鳳儀宮出了意外,沾染邪祟,亦是本宮監管不力。本宮願自罰俸祿,定要揪出幕後擾亂後宮之人,將功補過!”
厭帝笑了笑:“皇後開口,朕自然要給這個麵子。”
“謝皇上。”
厭帝隨即拂袖起身:“禦醫館裡有幾位醫術尚可的女醫官,煙兒既不能見陽氣,便讓她們好生診治。”
“是,本宮即刻安排。”皇後也跟著起身,又輕聲問,“皇上不多留片刻嗎?”
厭帝搖頭。
皇後一臉惋惜,將他送至宮門口。
直望著厭帝的身影遠去許久,才緩緩轉身回暖閣。
一踏入暖閣,皇後臉上的惋惜哀怨瞬間消失殆儘。瞥見厭帝之前用過的茶杯,一股厭憎湧上心頭,揚手便揮落在地。
上好的瓷盞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餘姑姑收拾乾淨,走近皇後低聲問:“娘娘,您說皇上信了嗎?”
皇後搖頭:“不知道。他的心思,從來冇人猜得透。不過他最忌憚巫蠱邪術,煙兒這症狀,從前後宮爭寵裡也有過類似先例。就算他不全信,也會投鼠忌器,暫且不會為難煙兒。”
“煙兒那邊如何?”皇後看向餘姑姑,“讓她裝病是臨時起意,她可有疑慮?”
餘姑姑眼神柔和下來,輕笑道:“郡主確實疑惑,可奴婢隻說是娘孃的吩咐,她便什麼也不問了。”
皇後也笑:“這孩子,真不知該說她通透,還是缺心眼。”
餘姑姑笑著接話:“奴婢倒覺得,郡主是死心眼。方纔奴婢給榻上的她送了份瓜果,您猜郡主同奴婢說什麼?她說,這不合禮製。”
“哈哈。”皇後腦中已浮現出蘇煙認真的小模樣,“定是你平日教得太嚴。”
餘姑姑又笑著告罪,求娘娘輕罰。
皇後卻忽然正色:“阿餘,你怕是真要受點苦楚。本宮既在皇上麵前說要罰你,便不能不了了之。”
餘姑姑垂首:“奴婢明白,甘願受罰。”
傍晚。
餘姑姑回到偏殿,一同前來的還有幾位女醫官。
蘇煙聽見門外餘姑姑的聲音:“郡主,女醫來為您診脈了。”
“嗯。”蘇煙應了一聲,將手裡的書塞到枕下。
一層半透的床簾隔開內外,女醫官們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能等她伸手出來診脈。
為首是一位兩鬢微白的中年女醫,身旁跟著兩名年輕的下品小女醫。
“郡主,還請伸手。”
蘇煙從簾縫間伸出一隻手來。
左側穿綠衣的小女醫悄悄抬眼,藉著簾布被手腕撐開的細縫往裡望,隻瞥見一道朦朧輪廓,便再看不清其他。
他收回目光,卻在半途被那皓白腕子吸住,從未想過有人連手都生得這樣好看。明明未見全貌,單憑半截腕子,一隻素手,便讓人心生漣漪,篤定榻上之人必是絕色。
中醫女醫診完脈,又問了蘇煙幾個問題。不需要她多思考,隻需回答“嗯”“有”或“冇有”。
那輕軟嗓音隔著簾幕傳來,綠衣小女醫側耳聽得心跳又快了幾分。
不知不覺,這場號脈問診結束,中年女醫帶著兩名弟子退下。
餘姑姑送他們到門口時,蘇煙忽然喚道:“餘姑姑。”
“是,郡主有何吩咐?”
“你留下陪我。”
“好。”餘姑姑語氣溫柔,轉頭吩咐另一位宮侍送女醫們離開。
那綠衣小女醫跨出門檻前,悄然回頭看了一眼床榻處,心裡對這位大厭玉人又多了幾分印象:還真是嬌滴滴的玉娃娃,生個病都要人陪。
雕花門合上。
餘姑姑才走到屏風後,就見蘇煙已經穿著單衣走出來。
她趕緊拿來衣架上的外衣給蘇煙披上。
蘇煙反握住餘姑姑的手,問她:“姑姑被皇上罰了?”
餘姑姑一怔,下意識要否認。
蘇煙道:“我聞到了。”
餘姑姑暗道自己怎麼忘了郡主打小嗅覺靈敏,隻好道:“郡主還記得上回巫蠱娃娃一事嗎?這些日子娘娘查到了一些線索,卻找不到主使。便借郡主生病一事來迷敵視線,若抓到主使最好,若抓不到,也能將那事引作後宮爭寵,未來有人說起那娃娃也隻會想到娘娘和郡主的頭上,掀不起大風浪。”
蘇煙平靜聽完,隻問:“之後還會罰嗎?”
餘姑姑腹中準備好的一堆權謀說辭,在這聲隻關心她傷勢的問話裡,儘數咽回去。
如蘇煙所願的直麵了問題的根本,“不會了。”
蘇煙從櫃子裡拿出一盒藥盒給餘姑姑,“擦這個,以後早中晚三次都要擦,擦完不要碰水。”
麵對此刻認真的蘇煙,餘姑姑冇有說什麼“郡主所賜珍貴,奴婢不配”之類話,隻有不想辜負她心意的溫情。
“奴婢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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