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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一夜冇睡踏實。
不是緊張,是興奮。那種獵手嗅到獵物氣息的興奮。
淩晨四點,他就起了。窗外還黑著,工地的探照燈把遠處照得慘白。他坐在床邊,把前幾天的經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鴻門宴上的試探、合同裡的陷阱、老張的提醒、穆薩那個神秘的堆場。
所有的線索像拚圖一樣,在他腦子裡慢慢拚出一幅完整的畫麵。
趙凱和穆薩,不隻是合作關係,而是利益共同體。他們在專案上經營多年,有一套成熟的撈錢模式:虛報工程量、偷工減料、篡改合同、套取材料。而這一切,需要一個“自已人”在造價環節配合。
前世那個人是他。這輩子,他不乾了。
所以他們急了。
林辰開啟檯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封麵上寫下幾個字:
“黑角港專案——疑點清單”
然後,他開始梳理。
第一條:公路專案工程量清單。
土方量虛報26,900方,按8美金/方估算,涉及金額21.5萬美金。
地質報告承載力虛高37%,明顯造假。
材料單價虛高約5%。
第二條:趙凱讓簽的三份分包合同。
土方運輸單價高於市場價15%。
碎石供應驗收條款模糊,存在漏洞。
機械租賃單價高於市場價5千美金/月。
三家分包商均為穆薩關聯公司。
第三條:穆薩施工隊的異常。
夜間“加班”頻繁,但看不出乾了什麼活。
材料消耗與工程量對不上。
老張透露:趙凱在穆薩的施工隊裡有股份。
第四條:五年前的“意外回國”。
年輕造價員經手過穆薩的合同,突然離開。
行李都冇收拾完,走得匆忙。
老張懷疑與趙凱穆薩有關。
寫完這四條,天已經矇矇亮了。林辰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床墊底下——最原始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上午八點半,他準時出現在商務部辦公室。
趙凱還冇來。林辰給自已泡了杯茶,坐在工位上,開始翻看桌上的資料。這些都是他入職以來陸續收集的——機械進場記錄、材料領用單、分包結算單,還有幾份過往的合同檔案。
他開啟第一本,機械進場記錄。
這是工程部每天登記的,哪台機器進了場,乾了什麼活,幾點到幾點,都有記錄。林辰翻到穆薩施工隊那一頁,開始逐條看。
第一天:挖掘機2台,裝載機1台,自卸車5台,工作時間8:00-18:00。
第二天:挖掘機2台,裝載機1台,自卸車5台,工作時間8:00-18:00。
第三天:挖掘機2台,裝載機1台,自卸車5台,工作時間8:00-18:00。
連續七天,一模一樣。
林辰皺起眉頭。
這不對勁。工地上的機械安排,不可能這麼規律。今天乾土方,明天乾回填,後天的活可能完全不一樣,需要的機械型號和數量也應該有變化。像這樣連續七天完全一致,隻有一種可能——
造假。
他又往前翻,翻到上個月。同樣的問題:連續幾天記錄雷同,機械數量和型號完全冇有變化。
林辰拿出紅筆,在這幾頁上輕輕畫了個圈。
然後是材料領用單。
這是物資部發的,每個施工隊領了什麼材料、領了多少,都要簽字確認。林辰找到穆薩施工隊的領用記錄,和工程部的施工日誌對照著看。
施工日誌顯示,某天穆薩的施工隊在進行碎石墊層施工,預計需要碎石300方。但材料領用單上,那天領了500方。
多出來的200方,去哪兒了?
林辰又翻了幾頁,發現同樣的問題反覆出現——領用量和施工量對不上,少則幾十方,多則上百方。一個月下來,光是碎石,就對不上將近兩千方。
兩千方碎石,按當地價格,就是十幾萬美金。
林辰把這些資料一一抄進筆記本。
下午,他開始看分包結算單。
這是財務部的存檔,每個月底,分包商拿著完成的工程量來找專案部結算。林辰調出穆薩過去半年的結算單,和工程部的驗收單對照著看。
問題更明顯了。
六月份的結算單上,穆薩申報土方工程量五萬八千方,工程部驗收單上隻有四萬二千方。中間差了一萬六千方。
七月份:申報六萬三千方,驗收四萬八千方,差一萬五千方。
八月份:申報五萬九千方,驗收四萬四千方,差一萬五千方。
每個月都差一萬多。半年下來,虛報的工程量加起來,接近十萬方。
按土方單價八美金算,就是八十萬美金。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些資料,後背一陣發涼。
這些還隻是他隨手就能查到的。那些藏得更深的、做得更隱蔽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晚上回到宿舍,林辰把當天的發現整理進筆記本。薄薄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十幾頁。
他在最後一頁畫了一個表格:
專案
疑點
涉及金額(估算)
公路土方
虛報26,900方
21.5萬美金
三份合同
單價虛高
約20萬美金/年
材料領用
碎石對不上賬
約15萬美金/月
分包結算
工程量虛報
約80萬美金/半年
合計:僅半年時間,趙凱和穆薩從專案上撈走的錢,保守估計超過一百五十萬美金。
林辰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一百五十萬。這隻是他隨手能查到的。那些冇查到的呢?
他突然想起老張那句話:“五年前那個年輕人,走得特彆急。”
現在他明白為什麼了。
那個年輕人,一定也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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