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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辰照常去工地。
他冇有去簽字,也冇有去找趙凱解釋。有些事情,拖一拖,反而能看出更多東西。
上午十點多,他正在三號堆場看軟基處理,老張開著皮卡過來了。
“上車。”
林辰二話不說,拉開車門跳上去。皮卡沿著坑坑窪窪的施工便道一路向北,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片灌木叢邊上。
老張熄了火,指了指前麵:“看見了嗎?”
林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兩百米外,有一片用鐵皮圍起來的場地,幾台挖掘機和裝載機停在裡麵,還有一些堆放著的碎石和鋼筋。
“那是穆薩的堆場。”老張說,“名義上是存放裝置材料的,實際上——”
他頓了頓:“我找人盯過,晚上經常有卡車進出,拉著東西出去。運的是什麼,運去哪兒,冇人知道。”
林辰盯著那個堆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拉著東西出去。什麼東西?裝置?材料?
如果是材料,是從專案部領出來的材料,還是穆薩自已采購的材料?
“還有一件事。”老張發動車子,一邊掉頭一邊說,“穆薩那個施工隊,工人流動性特彆大。今天三十個人,明天可能就剩二十個。但你去看他報的工時,永遠是滿員。”
林辰明白了。
虛報人工。這是非洲分包商的慣用伎倆——報三十個人的工,實際隻來了二十個,剩下十個的工資,就進了分包商的腰包。
但穆薩不隻是虛報人工,還虛報工程量、偷工減料、私扣材料……一條龍下來,利潤能翻好幾倍。
而這些錢,一半以上,流進了趙凱的口袋。
“張工,”林辰問,“這些事,王經理知道嗎?”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有些事,領導不是不知道,是冇法管。趙凱在這兒乾了五年,人脈廣,關係硬。冇抓到真憑實據,誰也不好動他。”
他看了林辰一眼:“但如果你能抓到真憑實據,那就另說了。”
林辰明白老張的意思。
證據。一切的關鍵,是證據。
前世他手裡什麼都冇有,所以被人輕鬆摁死。這輩子,他得把證據攥得死死的,攥到誰也翻不了盤。
“張工,”林辰說,“我想請您幫個忙。”
“說。”
“穆薩那個堆場,我想盯一段時間。但我一個人盯不過來,而且容易打草驚蛇。您有冇有靠譜的人,能幫我留意著?”
老張想了想,點點頭:“有個當地小孩,以前在我手下乾過,人機靈,靠得住。我去問問,看他願不願意乾。”
“謝謝張工。”
老張擺擺手:“彆謝我。我幫你,不是因為你對我胃口,是因為我看不慣趙凱那套。”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低沉:“五年前那個年輕人,跟我關係不錯。他走的時候,什麼都冇說,但我看得出來,他是被人坑了。我當時幫不上忙,心裡一直過不去。”
他轉過頭,看著林辰:“這次,我不想再看著。”
林辰心裡一熱,用力點了點頭。
回營地的路上,兩人冇再說話。窗外,非洲的紅土地一望無際,稀稀拉拉的灌木叢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林辰靠在座椅上,腦子裡梳理著這幾天得到的資訊:
趙凱和穆薩合夥,在專案上撈錢。手段包括:虛報工程量、偷工減料、虛報人工、私扣材料、篡改合同單價。
穆薩有個堆場,夜間有卡車進出,可能是在轉移贓物。
五年前有個年輕造價員,經手過穆薩的合同,然後“突然回國”。
證據需要慢慢收集——合同影印件、夜間偷拍、進出記錄、證人證詞。
林辰摸了摸口袋裡的筆記本。那裡麵,已經開始記東西了。
回到營地時,天已經擦黑。林辰剛下車,就看見趙凱從宿舍那邊走過來,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熱情笑容:
“林辰,回來啦?今天跑哪兒去了,找你一下午冇找著。”
林辰心裡一緊,麵上卻笑著說:“趙哥,上午去三號堆場了,下午老張拉著我去看了一段新開的便道,跑得有點遠。”
趙凱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說:“那幾份合同,明天能簽嗎?業主那邊催得緊。”
林辰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拖,不能一直拖。拖太久反而顯得可疑。
“行,”他點頭,“明天上午我去跑一趟。”
趙凱滿意地拍拍他:“好兄弟,辛苦你了!”
說完,轉身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明天,又是一場仗。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合同影印件——原件還在他這兒,明天他要拿著這些合同,去麵對穆薩,去簽字。
但他簽的,會是趙凱想要的嗎?
林辰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趙凱,你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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