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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收集的工作，林辰做得很隱秘。
每天正常上班，正常跑現場，正常和趙凱打招呼。筆記本藏在床墊底下，資料記在心裡，絕不留下任何把柄。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第十天上午，一批碎石到場。
這是穆薩的關聯公司供應的，用於公路專案的碎石墊層。按照規範，碎石要有一定的級配——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大小顆粒要按比例搭配，才能壓實。
林辰按照流程，取樣送檢。
下午，檢測結果出來了。
不合格。
級配嚴重偏離標準，大顆粒太多，小顆粒太少，根本壓不實。這種碎石鋪上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沉降，路麵會開裂。
林辰拿著檢測報告，去找物資部的老周。
老周看了一眼報告，皺起眉頭：“又是穆薩的貨？”
“嗯。”林辰點頭。
老周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說：“小林，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明白了什麼：“周工，以前這種事，怎麼處理？”
老周歎了口氣，冇有正麵回答：“你先回去，我問問上麵。”
林辰知道，“上麵”是誰。
他回到辦公室，等了兩個小時。冇人來找他。
又等了一個小時。還是冇人。
傍晚下班前，趙凱推門進來了。
“林辰，聽說碎石那批貨有點問題？”
林辰點頭，把檢測報告遞給他：“趙哥，級配不合格，不能用。”
趙凱接過報告，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絲毫冇變：“哦，這事兒啊。我剛剛和穆薩通了電話，他說是攪拌站那邊配比搞錯了，下一批肯定冇問題。這批貨，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工地等著用，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錢。”
林辰心裡冷笑，麵上卻做出為難的樣子：“趙哥，不是我不通融，是規範要求在那兒擺著。級配不合格，鋪上去肯定出問題。到時候路麵沉降，責任算誰的？”
“責任？”趙凱哈哈一笑，“能有什麼責任？非洲這地方，路能走就行，誰管你那麼多？再說，下麵還有水穩層呢，怕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林辰在小題大做。
林辰搖頭：“趙哥，這事兒我真做不了主。要不您跟王經理說說？”
趙凱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自然：“行，我跟王經理溝通。你先彆急著退，等訊息。”
說完，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林辰看見他的背影頓了頓——那是壓著火氣的停頓。
晚上，林辰去找老張，說了這件事。
老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趙凱肯定會去找王經理。但你猜，他會怎麼說？”
林辰想了想：“他會說，這是小問題，不影響使用，讓王經理壓我點頭。”
“對。”老張點頭，“但王經理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趙凱不敢直接說‘放水’，隻能找各種理由。關鍵是，你得把證據留好，萬一以後出事，能說得清楚。”
林辰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天上午，王經理把林辰叫到辦公室。
“小林，那批碎石的事，我聽說了。”王經理開門見山，“你的意見是什麼？”
林辰把檢測報告遞過去：“王經理，級配不合格，按規範必須退。如果用了，路麵肯定出問題。”
王經理看著報告，眉頭微微皺起：“穆薩那邊怎麼說？”
“趙哥說穆薩答應下一批改。”林辰頓了頓，“但這批，趙哥希望我能通融。”
王經理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麼想？”
林辰沉默了兩秒，說：“王經理，我剛來，不懂這邊的情況。但我在國內乾了七年，經手的專案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我的經驗是，質量上的事，不能通融。今天通融了碎石，明天就能通融水泥，後天就能通融鋼筋。到最後，專案就完了。”
王經理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說得好。”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物資部嗎？穆薩那批碎石，全部退貨。告訴他，下次再送不合格的，直接取消供貨資格。”
掛了電話，他看著林辰：“你做得對。以後這種事，不用請示，直接退。”
林辰心裡一鬆：“謝謝王經理。”
走出辦公室時，他迎麵碰上趙凱。
趙凱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林辰，王經理找你了？”
“嗯。”林辰點頭，“王經理說退貨。”
趙凱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看著林辰，目光裡有些東西在翻湧，但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清楚——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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