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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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被我最後那番話嚇得魂飛魄散,連林潛山的火化儀式都來不及等,就倉皇逃走了。
我對此並不意外,她那副懦弱的樣子,本就成不了什麼氣候。
不過即使我不說,單憑晚宴上那齣戲,她一個被釘死在恥辱柱上,冒名頂替的私生女也根本冇法在圈子裡立足。
我懶得去管那攤爛泥,乾脆就在火葬場門外點了根菸。
我一邊慢悠悠地抽著,等著裡麵那位“老東西”被燒成灰,一邊漫無目的地看著吐出的菸圈在空氣裡散開。
就在我彈掉菸灰,準備點燃第二根的時候。
煙霧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到我麵前,站定。
我抬眸。
是聞朔。
他站在我麵前,嘴唇動了動,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我——是叫了十年的“安澈”,還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安瀾。
我撣了撣菸灰,輕描淡寫地說道:
“叫我安瀾吧。”
“前段日子,終於剛把董事會裡那些礙事的老東西都清理乾淨了。什麼狗屁的‘傳男不傳女’。從今往後,安家,我說了算!”
我扯了扯嘴角,好笑地搖了搖頭:
“我他媽的想傳給誰,就傳給誰!”
聞朔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對不起。安瀾,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其實這些這些年,我偶爾也會覺得奇怪,你偶爾流露出的神態,看我的眼神......還有那些該死的、隻有‘安瀾’纔會知道的小習慣!每一次都讓我心驚肉跳!”
他痛苦地抱住頭,蹲了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
“可我怎麼能敢想?”
“我怎麼能允許自己往那裡想!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們一起吃飯、喝酒甚至是一起打架。你讓我怎麼說服自己。”
聞朔抬起頭,臉頰早已佈滿淚水:
“所以我拚命說服自己那是錯覺,我甚至覺得有那種想法的自己很噁心!我寧可相信是我想多了,是我瘋了!”
“我也絕不能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他幾乎是蜷縮著挪到我腳邊,仰起頭,眼中滿是崩潰和乞求:
“可我護著那個冒牌貨傷害你的時候,我用最惡毒的話揣測你的時候。”
“安瀾,我知道自己真的很對不起你。”
“我早該認出你的,我愛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在我腳邊。
心臟深處傳來一陣細密而尖銳的刺痛,像被冰棱反覆戳刺。
可整整十年的感情。
他怎麼能夠在須臾之間就偏信了一個冒牌貨。
他的愛,實在是太淺薄了。
我狠狠吸了一口煙,讓尼古丁的灼燒感壓下喉頭的哽咽,才疲憊地沉聲道:
“聞朔,站起來。”
“彆讓我看不起你。”
他身體一僵,踉蹌著地站了起來,卻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煙,看著緩緩吐出的眼圈,語氣疏離:
“我能理解你。理解你的不敢想,理解你的自我欺騙,甚至理解你維護‘安瀾’時的那種......愚蠢的忠誠。”
“但理解,不代表不痛。”
“你每一次為了她指責我、用我們十年交情威脅我的時候,我心裡都在滴血。你下意識護著她、對她流露心疼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看著聞朔眼中的光亮徹底熄滅,但仍在繼續:
“聞朔,我女扮男裝十年,不是為了今天等你一句‘我早該認出你’。”
“你的愛,太淺薄了。淺薄到......連站在你麵前的愛人都認不出。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有那麼一點......超越皮相和身份的東西。”
“你做不到,我不怪你。隻是我們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死灰般的臉色,將菸蒂扔在地上,碾滅。
頭也不回地徑直離開。
“過去的,就留在過去吧。”
“以後,我們還是朋友。但,也隻能是朋友了。”
身後,聞朔壓抑的哭聲,逐漸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