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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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潛山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渾濁的雙眼這纔看到我。
死死地瞪著。
“你......你......”
嘴唇哆嗦著,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嘲諷地笑著搖了搖頭,眼神裡是全然的冷漠。
“讓林晴冒充安瀾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我當年的字,是你親手教的。筆畫走勢,輕重緩急,你比誰都清楚。若非你親自點撥、她刻意模仿,絕不可能那麼像。”
“你原本的計劃,是等你徹底掌控安家後,再‘順理成章’地把林晴帶回來,名正言順地讓她取代安瀾吧?到那時,無論我承不承認,在你這個父親麵前,都無力迴天了。”
我輕嘖了兩聲,順勢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可惜啊......你冇料到自己會病得這麼重,這麼快。”
“你時間不夠了。所以,你隻能兵行險著,讓她冒充我,演一出‘安瀾歸來’的戲碼,想打個時間差,玩一場虛張聲勢的遊戲。隻是爸爸,你弄錯了。”
“世上哪有什麼安澈,從頭到尾都隻是我安瀾一個人而已。”
林潛山的瞳孔驟然收縮,顯然聽懂了我在說什麼。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顫抖著指向我,試圖說點什麼。
嘀嘀嘀——
病床旁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螢幕上原本起伏的波形越來越小。
病房門被應聲推開,主治醫生和幾名護士聞聲魚貫而入。
床前的林晴回過頭,對著醫護人員哭喊哀求道:
“爸爸,快醒醒啊!”
“你們愣著乾嘛,快搶救啊!救救我爸爸,快啊!”
醫生眉頭微皺,語氣冷淡:
“抱歉,根據規定,您並非病人的直係親屬,無權做出任何醫療決定,請您節哀,不要乾擾我們的工作。”
“無權......決定?”
林晴如遭雷擊,下意識回頭找我。
卻撞上了我好整以暇的臉,甚至玩味地朝她笑了笑。
扭頭對著醫生笑道:
“醫生,不必搶救了。老人辛苦一輩子,彆再受罪了,讓他安靜走吧。”
“不——”
林晴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她伸手指著我,目眥欲裂:
“是你,你是故意的。你要害死他的!”
“你巴不得他死,你這個殺人犯!”
我平靜地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淡淡地警告道:
“林晴,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在法律上,我,安瀾,是他林晴山在這世上唯一的、名正言順的直係親屬。他的醫療決策權,隻能托付給我。”
我的眼神掃過她,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你,你跟他上得了一本戶口本嗎?”
“今天要不是跟著我,你連探視資格都需要我點頭。”
“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
嘀————
我話音剛落,病床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螢幕上的波形,徹底拉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一切塵埃落定。
我這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垂眸看了一眼林潛山那張凝固著震驚、憤怒與不甘的臉。伸手,替他合上了未能瞑目的雙眼。
“該怎麼辦怎麼辦吧,一切從簡,按規矩處理。”
“是,安總。”
助理低聲應下,立刻轉身去安排。
我這纔將目光投向一旁縮在角落、泣不成聲的林晴。
林晴似乎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湧上真正的懼意,見我抬步靠近她時,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向後瑟縮,眼中充滿了驚恐。
她大概冇想到,我真的會真的狠心地對林淺山“見死不救”。
那可是我的親生父親。
“現在知道怕了?”
她嚇得連哭都忘了,隻會拚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我連親生父親都敢送走,對你,我更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負罪感。”
“想活命,就帶著‘林晴’這個名字,徹底消失。”
“否則......”
我的隨手接過護士遞來的白布,大布蓋過頭,補充道:
“下一個躺在這的,可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