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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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朔並未放棄。
葬禮後的日子,他開始笨拙地試圖重新介入我的生活,或者說,他想象中的“安瀾”應有的生活。
他會在我深夜加班時,提著保溫桶出現在安氏大樓下。會蒐集我少女時期曾迷戀過的絕版唱片,托人送到我辦公室。甚至還和我在咖啡館和茶室“偶遇”。
聞朔彷彿是在彌補他想象中的那個“安瀾”,而不是站在他麵前的我。
直到一個月後,安家老宅翻修,後院的梧桐樹要移走。
管家說工人在樹下挖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餅乾盒。
我心神一動,把聞朔約了過去。
裡麵冇有玩具,隻是一張摺疊的、泛黃的作業紙。那時候母親說要帶我回英國,接回在國外的安澈。
我害怕再也見不到聞朔,就在語文課上給同桌的他,寫下了這封小紙條。
【聞shuo,如果我以後在海那邊再也回不了怎麼辦?】
【那我會一直找你!】
【像小王子找他的玫gui花那樣,無論你在哪裡,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找到你的!】
見聞朔急匆匆趕到。
我什麼都冇說,隻是將那張紙條遞給了他。
聞朔疑惑地接了過去,低頭看去。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辨認,再到難以置信的震驚,最後化為濃稠的痛苦。
聞朔的眼眶迅速紅透,淚水一滴一滴砸在泛黃的紙頁上。
“這是......我們......”
“對。十歲的時候,我埋下的。因為我怕長大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我看著他崩潰的臉,指尖滑落那青澀的字跡:
“聞朔,你看。你十歲時說過,會像小王子找玫瑰花一樣找我,找到為止。”
“可二十歲的你,連站在你麵前的我,都認不出來了。”
我輕輕從他顫抖的手中抽回那張紙條,放回鏽跡斑斑的盒子裡,蓋上。重新遞還到他的手中。
“承諾太輕,歲月太重。我們,都回不去了。”
“收著吧,早就該給你的。”
此後,聞朔徹底從我的私生活中消失了。
隻是偶爾,在某個商業峰會或慈善晚宴上,我們會不可避免地遇見。隔著衣香鬢影的人群,他會朝我舉杯示意,我也會微微頷首迴應。
有時,我們會默契的老朋友般,簡短地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行業動態。聞朔的眼神深處,仍舊複雜煎熬,但舉止已剋製有禮。
我早已不再費心去解讀那目光裡的含義。
他,以及所有與“安澈”這個身份糾纏的過往,都如同那個被歸還的餅乾盒,被我留在了過去的角落裡。
安氏集團在我的執掌下,完成了一場大刀闊斧的變革。
那些固守“祖訓”的老古董被徹底清退,換上了年輕而富有開拓精神的血液。
我力排眾議,將集團重心轉向了前景廣闊的新能源與生物科技領域,幾次精準而淩厲的併購操作,讓業內再也無人敢因我的性彆而心存輕視。
那條“傳男不傳女”的祖訓,也再冇有人敢提起。
半年後,安氏集團年度戰略釋出會上。
在發言的最後,我的堅定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每個角落:
“安氏的未來,不會拘泥於任何陳規舊習。我們將打破邊界,定義新的規則。”
“因為引領未來的,永遠是前瞻的眼光,而非過去的影子。”
話音落下,掌聲雷動。
我在眾人的注視中從容走下講台。
助理立刻上前,低聲彙報下一個行程。
“機場的車已經備好,安總。與矽穀VC的會議五小時後開始。”
我步履不停地向專屬通道走去。
通道的陰影處,我似乎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站立,目光複雜地望向我。
風從通道儘頭吹來,帶著遠方廣闊天地自由的氣息。
二十五歲的安澈,會為了聞朔側目停留。
但二十五歲的安瀾,隻會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