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聖誕節到了。
薑筱本來排了航班,但臨時有人換班,她意外地得到了兩天的假期。她第一時間給劉書源發了訊息:“我聖誕節有假!你在上海嗎?”
過了半小時,劉書源回複:“在。但聖誕節那天要跟客戶吃飯。”
“什麽客戶?”
“盛恒。”
薑筱的心沉了一下。盛恒,就是蘇晚亭的公司。
“那晚上呢?”她問。
“吃完飯應該就沒事了。大概九點左右。”
薑筱想了想,說:“那晚上一起過?我等你。”
劉書源回了一個字:“好。”
聖誕節那天,薑筱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準備。她去超市買了食材,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她還買了一棵小聖誕樹,掛在上麵彩燈和裝飾,把客廳佈置得很有節日氣氛。
她不太會做飯,但提前在網上看了很多教程。她做了牛排、意麵、蔬菜沙拉,還烤了一個蛋糕——雖然蛋糕有點塌,但至少看起來像個蛋糕。
她還買了一瓶紅酒,點了幾根蠟燭。
一切準備就緒,她坐在沙發上等。
七點,劉書源發來訊息:“在吃飯了。”
八點,她又發了一條:“快結束了嗎?”
沒有回複。
九點,她打了一個電話,沒人接。
十點,她又打了一個,還是沒人接。
十一點,菜全涼了。薑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瓶沒開的紅酒,看著那棵亮著彩燈的聖誕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把牛排放進微波爐熱了一下,一個人吃完了。牛排有點老,意麵有點坨,蛋糕太甜了。她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她不是那種愛哭的人。在飛機上遇到再難纏的乘客,她都能笑著應對;在生活中遇到再大的困難,她都能咬牙扛過去。
但今天,她就是想哭。
十一點半,手機終於響了。
“抱歉,剛纔在開車,沒聽到電話。”劉書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在哪?”
“在家。”薑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現在過來?”
“不用了,很晚了。”
“薑筱——”
“我說不用了。”薑筱打斷了他,“你早點休息吧。”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上海的天空看不到星星,隻有無數的燈光。她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夏天的晚上能看到滿天的星星,那時候她覺得世界很大,未來很美好。
現在她長大了,世界確實很大,但未來不一定美好。
十二點的時候,門鈴響了。
薑筱愣了一下,走到門口,從貓眼裏往外看。
劉書源站在門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她開啟門。
“你怎麽來了?”
“你說你在家。”劉書源說,“我就來了。”
薑筱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劉書源走進來,看到了餐桌上的殘局——涼了的牛排、坨了的意麵、塌了的蛋糕,還有那瓶沒開的紅酒。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裏的袋子放在桌上,開啟。裏麵是一盒蛋糕,很精緻的蛋糕,上麵寫著“Merry Christmas”。
“路上買的。”劉書源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薑筱看著那盒蛋糕,眼淚又掉了下來。
“別哭了。”劉書源伸手幫她擦眼淚,“我不是來了嗎?”
“你遲到了三個小時。”薑筱說,聲音有點發抖。
“我知道。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不值錢。”
劉書源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說得對。那我用別的賠。”
“用什麽?”
劉書源想了想,說:“我明天一天都有空,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陪蘇總嗎?”
“蘇總今晚飛回北京了。”
薑筱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她準備了那麽久,等了那麽久,哭了那麽久,就因為他說了一句“對不起”,她就心軟了。
“劉書源。”她說。
“嗯?”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讓我等?”
劉書源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
“好,一定。”
薑筱吸了吸鼻子,指著餐桌上的殘局說:“你把那些吃了。”
“都涼了。”
“涼了也得吃。我做的。”
劉書源看了一眼那盤賣相不太好的牛排,坐下來,拿起叉子,開始吃。
他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在品嚐什麽米其林大餐一樣。
“好吃嗎?”薑筱問。
“好吃。”劉書源說。
“騙人。”
“沒騙你。”劉書源抬頭看著她,“你做的,都好吃。”
薑筱忍不住笑了。她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完那盤涼了的牛排、坨了的意麵,又吃了一塊塌了的蛋糕。
“蛋糕太甜了。”他說。
“那別吃了。”
“沒事,甜的也好吃。”
那天晚上,劉書源待到淩晨兩點才走。他們坐在沙發上,喝著那瓶紅酒,聊了很多有的沒的。聖誕樹的彩燈一閃一閃的,照得整個客廳都是暖色的光。
薑筱靠在他肩膀上,聽著他說話。他的聲音很低,從胸腔裏傳出來,震得她的耳朵癢癢的。
“劉書源。”她小聲說。
“嗯?”
“聖誕快樂。”
劉書源低頭看著她,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聖誕快樂,薑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