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亭這個名字,在接下來的兩周裏,頻繁地出現在薑筱和劉書源的對話中。
不是因為劉書源主動提起,而是因為他總是因為“蘇總”而改變計劃。
第一次,他們約好了週六去看電影。週五晚上,劉書源發來訊息:“抱歉,蘇總那邊臨時要開會,週末去不了。”
薑筱回了一個“沒事”,然後把已經買好的電影票退了。
第二次,他們約了週三晚上吃飯。當天下午,劉書源又發來訊息:“蘇總從北京飛過來了,晚上要陪她吃飯,改天行嗎?”
薑筱盯著“陪她吃飯”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個“好”。
第三次,是薑筱主動約的。她說自己下週要飛紐約,走之前想見一麵。劉書源說:“我看看時間。”過了半小時,他回複:“週日下午可以,但隻有兩個小時,蘇總三點要來公司。”
薑筱沒有回複。她把手機放在一邊,坐在沙發上發呆。
林薇說得對,這個男人在努力。但他努力的方向,似乎永遠不是她。
週日下午,他們在一家咖啡廳見麵了。
劉書源遲到了十五分鍾。他走進來的時候,薑筱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的黑眼圈比之前更深了。
“怎麽了?臉色這麽差。”薑筱問。
“沒事,最近睡得少。”劉書源坐下來,點了一杯美式,“你呢?下週飛哪裏?”
“紐約。”
“幾天?”
“四天。”
劉書源點點頭,沒說什麽。他看起來心不在焉,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每隔幾分鍾就亮一次。
薑筱看了一眼,全都是微信訊息。她沒仔細看,但瞥到了最上麵一條——“蘇晚亭:劉總,週一的方案我需要提前看。”
“如果你忙的話,可以先走。”薑筱說。
劉書源抬頭看她:“不用。”
“你看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那是蘇總,她習慣週末也工作。”劉書源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不看了。”
薑筱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劉書源,你跟蘇總認識多久了?”
“三年多。”劉書源說,“她是我大學學姐,比我高兩屆。”
“學姐?”
“嗯。我們在大學就認識了,後來我來上海做投行,她也來了,就成了客戶關係。”
薑筱聽到“大學就認識了”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裏又咯噔了一下。
“你們……關係很好?”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
劉書源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她為什麽這麽問。
“工作關係。”他說,“她是盛恒集團的副總裁,負責並購業務,我們公司在幫她做幾個案子。”
“我問的不是工作。”
劉書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薑筱,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
薑筱深吸一口氣。
“你們以前在一起過嗎?”
咖啡廳裏很安靜,旁邊桌有人在低聲聊天,空氣裏有咖啡豆的香氣。劉書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表情沒什麽變化。
“沒有。”他說。
“真的?”
“真的。”劉書源的語氣很平靜,“大學的時候,她有過男朋友,我也有過女朋友。我們隻是朋友,後來變成了客戶。”
薑筱看著他,想從他的眼睛裏找到說謊的痕跡。但她找不到。他的眼神很坦然,甚至有點過於坦然了。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薑筱問。
“你沒問。”
薑筱被他噎了一下。確實,她沒問。她一直在心裏猜,在腦子裏想,在各種細節裏找證據,但她從來沒有直接問過他。
“那你現在知道了。”劉書源說,“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薑筱想了想,問:“她喜歡你嗎?”
劉書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笑什麽?”
“我笑你想象力太豐富。”劉書源說,“蘇晚亭那個人,她隻喜歡兩樣東西——錢和權力。她不會喜歡我,因為我既沒有她有錢,也沒有她有權力。”
薑筱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她選擇相信。
那天下午,他們隻待了一個半小時。劉書源的手機響了三次,最後他不得不提前離開。
“抱歉,蘇總到了。”他說。
薑筱點點頭,看著他匆匆忙忙地走出咖啡廳,上了路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她透過玻璃窗,看到車裏還坐著一個人。是一個女人,穿著紅色的裙子,長發披肩,側臉很好看。她看到劉書源上車,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自然,很熟悉,像是對一個老朋友的笑。
車門關上了,車子消失在車流中。
薑筱坐在咖啡廳裏,把那杯已經涼了的拿鐵喝完,然後起身離開。
她走在上海的街頭,秋天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她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想起林薇說過的話:“異地戀最大的問題不是距離,是時間。時間久了,兩個人就會變成兩個世界的人。”
她現在覺得,最大的問題不是距離,也不是時間,而是另一個人。一個比他更早認識他、跟他更有共同話題、跟他處於同一個世界的人。
薑筱忽然覺得,自己離劉書源的世界,真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