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猶豫的等待
薑筱沒有馬上聯係劉書源。
回到上海的家已經是淩晨兩點,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手機放在枕頭邊,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點開那個號碼,在簡訊界麵打了幾個字:“你好,我是飛機上的空乘。”
然後又刪掉了。
太正式了,像在麵試。
她又打:“嗨,我是薑筱,就是你說下次見麵請我喝咖啡的那個。”
又刪掉了。
太隨意了,顯得自己很主動。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窗外是上海永不熄滅的燈火,遠處傳來偶爾的汽車鳴笛聲。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兩個人擦肩而過就是一輩子。
也許他就是隨口一說,她告訴自己。那種男人,每天接觸的人太多了,一個空乘算什麽?
這麽想著,薑筱反而釋然了。她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眼睡覺。
但接下來的三天,她發現自己總是在看手機。
飛行間隙看,吃飯的時候看,連上廁所都要帶著。林薇看出了端倪,問她:“你是不是在等什麽人的訊息?”
“沒有。”薑筱矢口否認。
“你騙不了我。”林薇說,“你每次看手機的時候,眉毛都是皺著的。”
薑筱被她說得心虛,隻好承認:“就是那個頭等艙的,他給了我聯係方式,但我不知道要不要聯係他。”
“為什麽不聯係?”
“萬一人家就是隨口一說呢?我主動聯係,多尷尬。”
“那萬一人家是認真的呢?”林薇反問,“你就這樣錯過了?”
薑筱沉默了。
林薇歎了口氣:“薑筱,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要麵子了。人家給了你聯係方式,就是讓你聯係的。你主動一下會死啊?”
“會。”薑筱說。
林薇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她。
第四天,薑筱休假,在家裏打掃衛生。她把整個房子擦了一遍,洗了衣服,換了床單,做了午飯,然後發現自己才用了三個小時。
時間過得太慢了。
她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朋友圈裏沒什麽好看的,微博上也沒什麽有意思的,她翻來翻去,又翻到了那個號碼。
算了,她對自己說,發一條試試,不回複就算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你好,我是薑筱,飛機上的那個空乘。上次你說請我喝咖啡,還算數嗎?”
發完之後,她立刻把手機扔到沙發的另一頭,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倒水。她端著水杯,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在意,但眼睛一直在往沙發的方向瞟。
手機響了。
薑筱差點把水杯扔了,趕緊跑過去拿手機。
“算數。這週六下午可以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咖啡館。”
薑筱盯著這條訊息,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回了一條:“可以。地址發我。”
幾乎是秒回:“好。週六見。”
薑筱把手機抱在胸前,在沙發上滾了兩圈,然後覺得自己簡直像個高中生一樣幼稚。
她給林薇發了一條訊息:“我約了他週六見麵。”
林薇秒回:“我就說嘛!加油!打扮漂亮點!”
“我當然知道。”
薑筱放下手機,開始想週六穿什麽。她的衣櫃裏衣服不少,但平時穿的都是製服或者居家服,真正拿得出手的約會裝還真不多。
她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選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配一雙裸色的高跟鞋。她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覺得還行,但又覺得太正式了。
最後她決定穿牛仔褲配白T恤,外麵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簡單,大方,不刻意。
她想起劉書源在飛機上的樣子——襯衫、西褲、手錶,也是一樣的簡單大方。
也許他們是一類人,都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
週五晚上,薑筱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腦子裏反複排練著明天見麵可能會發生的各種場景。如果他問她的工作怎麽辦?如果她不知道聊什麽怎麽辦?如果見麵之後發現沒有話說怎麽辦?
她想得太多了,以至於淩晨三點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她被鬧鍾吵醒的時候,眼睛下麵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她對著鏡子歎了口氣,用遮瑕膏蓋了半天,才勉強蓋住。
她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那是一家藏在法租界老洋房裏的店,門麵不大,但裏麵別有洞天。院子裏種著一棵桂花樹,秋天剛好開花,空氣裏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薑筱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拿鐵,假裝在看手機,其實一直在往門口看。
兩點整,劉書源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麵套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閑西裝,看起來比飛機上年輕了好幾歲。他沒有四處張望,而是直接朝薑筱走過來,好像早就知道她會坐在哪裏。
“久等了。”他在她對麵坐下,看了一眼她麵前的杯子,“你已經點了?”
“嗯,我習慣早到。”
“好習慣。”劉書源點了一杯美式,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所以,正式認識一下。劉書源,目前在老東家資本做投行。”
“薑筱,東航,飛國際航線。”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薑筱有點意外。
“你的胸牌上寫著。”劉書源嘴角微微上揚,“我還不至於連這個都記不住。”
薑筱臉一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慌亂。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們聊了很多。
劉書源比薑筱大三歲,北京人,在上海工作了六年。他做的是跨境並購,常年在中國和美國之間飛,所以才會出現在那架飛機上。
“所以你每週都飛?”薑筱問。
“差不多。有時候一個月飛三四次。”
“那比我還累。”薑筱說,“我飛完長途還能休息兩天,你落地就得去公司吧?”
劉書源點點頭,沒說什麽。但薑筱注意到他眼下的烏青,還有他說話時偶爾會揉一下太陽穴。這是一個長期透支身體的人。
“你呢?”劉書源問,“喜歡這份工作?”
薑筱想了想:“喜歡是喜歡,但有時候也會覺得累。尤其是過年的時候,大家都在團圓,我在飛機上發餐。”
“那你想過換工作嗎?”
“沒想過。”薑筱搖頭,“我從小就想飛,考上空乘的時候我媽哭了三天,說太辛苦了。但我覺得,能在天上工作,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說完這句話,薑筱覺得自己有點矯情,趕緊補了一句:“當然,浪漫歸浪漫,遇到難纏的乘客也很崩潰。”
劉書源笑了。
那是薑筱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揚,而是眼睛都彎了起來,露出一點白白的牙齒。
“笑什麽?”薑筱問。
“沒什麽。”劉書源收起笑容,但眼底還有笑意,“就是覺得,你說‘浪漫’的時候,眼睛在發光。”
薑筱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攪咖啡。
那天下午,他們從兩點聊到了五點。咖啡館的店員來續了三次水,桂花樹的影子從左邊移到了右邊。
臨走的時候,劉書源說:“下次我請你吃飯。”
“這杯咖啡已經是你請的了。”薑筱指著他已經買好的賬單。
“那就下次再請。”
他站在咖啡館門口,幫薑筱叫了一輛車。車門關上前,他說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訊息。”
薑筱點點頭,車開出去好遠,她還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