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第一個月，是最難熬的。
薑筱以為自己可以灑脫地放下。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以為自己可以在刪除聊天記錄的那一刻就把這個人從心裏連根拔起。她以為自己可以像扔掉一袋垃圾一樣，把這段感情扔進垃圾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她會在一萬米的高空上，看著窗外的雲海，忽然想起劉書源說過的話——“你說‘浪漫’的時候，眼睛在發光。”她會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後發現眼眶是濕的。
她會在送餐的時候叫錯乘客的姓氏，把“王先生”叫成“劉先生”。對方困惑地看著她，她慌忙道歉，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會在休息的時候不自覺地去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的心就跟著跳一下；螢幕暗了，她的心也跟著沉下去。她在等一條訊息，一條她知道永遠不會再來的訊息。
有時候手機真的響了，她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來的。但發訊息的不是劉書源，是林薇，是母親，是工作群裏無聊的閑聊。每一次，她都會盯著那個名字看很久，然後默默地把手機放下。
她不是在等他回頭。她隻是不習慣。不習慣沒有一個人每天跟她說“到了”，不習慣沒有一個人在她落地後問她“累不累”，不習慣沒有一個人在她失眠的夜裏陪她聊天到淩晨。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像一根繩子，把你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你以為你已經掙脫了，但每次想要往前走的時候，那根繩子就會把你拽回來。
林薇看不下去，拉著她去逛街、吃飯、看電影，想盡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
“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林薇一邊往薑筱碗裏夾菜一邊說，“過段時間就好了。”
“他不是狗。”薑筱說，語氣平淡，但很認真。
“你還替他說話？”
“我說的是事實。”
林薇歎了口氣，放下筷子，看著薑筱：“薑筱，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軟。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替他說話。”
薑筱笑了笑，沒說什麽。她端起碗，慢慢地吃那碗已經有點坨了的麵。麵條在嘴裏沒什麽味道，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著。因為她知道，如果不吃，林薇會更擔心。
她知道林薇是為她好。林薇是她最好的朋友，從她進公司第一天起就一直照顧她。在她被乘客刁難的時候，林薇幫她出頭；在她飛航班累到虛脫的時候，林薇給她帶飯；在她為了劉書源傷心難過的時候，林薇陪在她身邊。
但有些痛，隻有自己知道。有些路，隻能自己走。
而在上海的另一邊，劉書源的日子也不好過。
分手之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接了兩個新專案，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把自己逼到極限。他淩晨兩點從公司出來，第二天早上七點又出現在辦公室。他的助理說他是“鐵人”，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怕累，他隻是不敢停下來。
因為他發現，不管他多忙，腦子裏總是會冒出薑筱的影子。
開會的時候，客戶在講方案，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儀上，腦子裏卻是薑筱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俏皮和天真。
深夜加班的時候，整層樓隻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會想起薑筱說過的話——“劉書源，你是不是不會談戀愛？”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責怪，而是心疼。她是在心疼他，心疼他活了三十年，連怎麽愛一個人都不知道。
路過那家咖啡館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放慢車速。透過玻璃窗，他彷彿還能看到他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拿鐵，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個發光的夢。
他不後悔嗎？
他後悔。
他後悔自己在薑筱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沉默。他後悔在她說“我需要你主動告訴我”的時候，他說“這對我來說太複雜了”。他後悔在她說“分手吧”的時候，他隻說了一個“嗯”。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挽回。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做浪漫的事，不知道該怎麽讓一個人重新信任他。他擅長的是分析財報、評估風險、談判博弈，而不是哄一個傷心的人迴心轉意。
蘇晚亭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你怎麽了？最近魂不守舍的。”蘇晚亭在一次專案會議後問他。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裙，手裏拿著資料夾，站在會議室門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沒事。”劉書源收拾桌上的檔案，沒有看她。
“是不是跟那個空乘吵架了？”
劉書源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他沒有回答，把檔案放進公文包，拉上拉鏈。
“書源，我跟你說句實話。”蘇晚亭走近了一步，聲音放低了，“你跟那個空乘不合適。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不懂你的工作，不懂你的壓力，不懂你為什麽這麽忙。你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你的人，而不是一個隻會跟你鬧情緒的小女孩。”
劉書源拉公文包拉鏈的手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蘇晚亭。那個眼神讓蘇晚亭愣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她從未在劉書源眼中見過的認真。
“蘇晚亭，你說的不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她不是隻會鬧情緒的小女孩。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是我配不上她。”
蘇晚亭愣住了。
她認識劉書源十年了。十年裏，她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疲憊不堪的樣子，見過他冷靜理性的樣子，見過他沉默寡言的樣子。但她從來沒有聽他這樣評價過任何人。
“我配不上她”——這四個字從劉書源嘴裏說出來，比任何辯解都有分量。
蘇晚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她看著劉書源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會議室，背影筆直而孤獨。
她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為那個空乘配不上劉書源。但現在她知道了，在劉書源心裏，是他配不上那個空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