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風暴
第十一章:蘇晚亭的邀請
春節過後的上海,天氣漸漸回暖。
薑筱和劉書源的關係也像這天氣一樣,慢慢升溫。劉書源開始學著主動分享自己的生活——他會發一張辦公桌的照片,會說“今天開了一天的會,頭都快炸了”,甚至會在視訊通話的最後說一句“早點睡,別熬夜”。
雖然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語氣都僵硬得像在念課文,但薑筱已經很滿足了。她知道,對劉書源來說,跨出這一步有多難。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二月底的一個下午,薑筱飛完航班回到上海,開啟手機看到劉書源發來的一條訊息。
“週六晚上有個活動,你能來嗎?”
薑筱有些意外。劉書源從來沒有邀請她參加過任何工作相關的活動。
“什麽活動?”她問。
“盛恒集團的年度晚宴。蘇總邀請了我,可以帶女伴。”
又是蘇晚亭。
薑筱盯著那個名字,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她想起那張照片裏蘇晚亭搭在劉書源椅背上的手,想起陳國棟說的那些話,想起林薇的警告。
她不想去。她不想看到蘇晚亭,不想走進劉書源那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不想在一群不認識的人麵前扮演“女伴”的角色。
但她更不想讓蘇晚亭獨自陪在劉書源身邊。
“好,我去。”她回複。
週六下午,薑筱在房間裏試了無數套衣服,最後選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這是她去年年會時買的,隻穿過一次,裙擺剛好到腳踝,腰線收得很好,領口不會太低,但足夠優雅。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又塗了一層口紅,然後給劉書源發訊息:“我好了。”
劉書源十分鍾後到了她家樓下。他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打了一條銀灰色的領帶,頭發打理得很整齊,看起來像是從雜誌裏走出來的人。
薑筱上車的時候,劉書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怎麽了?不好看?”薑筱問。
“好看。”劉書源說,然後發動了車子。
晚宴在浦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宴會廳很大,水晶燈把整個廳照得金碧輝煌。到場的嘉賓都穿著正式的晚禮服,三五成群地端著酒杯聊天。
薑筱挽著劉書源的胳膊走進去,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露出職業性的微笑——這是她在飛機上練出來的本領,在任何場合都能保持得體的表情。
“劉總!這邊請!”一個穿著黑色套裙的女人迎了上來,笑容滿麵地引著他們往裏走。
薑筱注意到,那個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打量和好奇。
劉書源被幾個人拉去聊天了。薑筱站在一旁,端著一杯香檳,假裝在欣賞牆上的畫。她不太習慣這種場合,周圍的人聊的都是她聽不懂的話題——並購、估值、盡調、對賭協議……每一個詞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麽。
“你就是薑筱?”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薑筱轉過身,看到一個女人站在她麵前。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禮服,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鑽石項鏈,長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她的五官很立體,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和自信。
蘇晚亭。比照片裏更好看,也比照片裏更有攻擊性。
“蘇總好。”薑筱微笑著打招呼。
“不用叫我蘇總,叫我晚亭就行。”蘇晚亭笑了,那個笑容很完美,但薑筱總覺得裏麵少了點什麽,“書源經常提起你。”
“是嗎?他不太會說話,估計也沒怎麽提。”薑筱說。
蘇晚亭的笑意更深了:“他確實不太會說話。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他說話的風格從來沒變過。一個字能說完的,絕不說兩個字。”
“看來蘇總很瞭解他。”
“叫我晚亭。”蘇晚亭糾正道,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跟書源認識快十年了。大學的時候他就這樣,工作之後更嚴重。不過,這也是他為什麽能在投行做得這麽好——話少,但每句都說到點子上。”
薑筱聽著這番話,心裏很不舒服。蘇晚亭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很自然的親近感,好像在說“我比你更瞭解他”。
“蘇總跟書源大學就認識了?”薑筱問,故意沒有改口。
“是啊,我們是校友。我比他高兩屆,算是學姐。”蘇晚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以前有什麽事都會找我商量。”
薑筱握著香檳杯的手緊了一下。
“蘇總,那邊有人找您。”剛才那個黑色套裙的女人走過來,在蘇晚亭耳邊說了一句。
“失陪了。”蘇晚亭對薑筱笑了笑,轉身走了。
薑筱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直覺告訴她,蘇晚亭剛才那番話不是隨口說的,而是在向她宣示某種主權。
“她跟你說什麽了?”劉書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
“沒什麽,就是聊了幾句。”薑筱說,“她說你們認識快十年了,說你以前有什麽事都會找她商量。”
劉書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是以前的事。”他說,“我跟她現在隻是工作關係。”
“我知道。”薑筱笑了笑,但她自己都覺得那個笑容有點勉強。
晚宴正式開始後,大家紛紛入座。薑筱發現,劉書源被安排在主桌,旁邊就是蘇晚亭。而她被安排在旁邊的副桌,跟一群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
她看著劉書源坐在蘇晚亭旁邊,兩個人低頭說著什麽,蘇晚亭笑得很開心,劉書源的表情雖然沒什麽變化,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薑筱低下頭,麵前的菜品一樣一樣地端上來,她一樣一樣地吃,但什麽味道都嚐不出來。
晚宴結束後,劉書源送薑筱回家。車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薑筱。”劉書源先開口了。
“嗯。”
“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你騙不了我。”劉書源說,“從晚宴開始你就不對勁。”
薑筱轉頭看著他。車裏的光線很暗,他的臉一半在光影裏,一半在黑暗中。
“劉書源,蘇晚亭喜歡你。”她說。
劉書源沉默了幾秒:“她不是——”
“她是。”薑筱打斷了他,“你可能看不出來,但我是女人,我看得出來。她看你的眼神、她跟我說話的語氣、她故意說你們認識十年了、說你以前什麽事都找她商量——她就是在告訴我,她比你更瞭解你,她比你身邊的任何人都更早認識你。”
劉書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薑筱,我跟她真的什麽都沒有。”
“我沒有說你們有什麽。”薑筱的聲音有點發抖,“我隻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她喜歡你。至於你喜不喜歡她,那是你的事。”
車子停在了薑筱家樓下。
薑筱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薑筱!”劉書源也下了車,在身後喊她。
薑筱沒有回頭,快步走進了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