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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婦產科。
走廊裡全是人,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我捏著那張繳費單,指尖冰涼。
隊伍移動得很慢。
我平靜地站著。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接著,是急促的、衝向我的腳步聲。
“寧心!”
林啟衝了進來。
他穿著昨天那身西裝,領帶歪了,頭髮也有些亂,眼下是青黑的。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迅速堆起一個驚喜又帶著責備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
“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產檢怎麼不叫我?我電話也打不通。”
他伸手,想來扶我的胳膊。
“我找了你一晚上。”
他的語氣,充滿了疲憊和關切。
“以後這種事我陪你來,彆自己跑了,多危險。”
我看著他。
看著他臉上那完美的、慈父般的表情。
真可笑。
我側身,躲開了他的手。
我冇說話。
我隻是把手裡捏得有些發皺的那張紙,拿起來,直接拍在了他熨帖的西裝胸口。
紙片很輕。
飄飄悠悠地落了下去。
林啟下意識彎腰,伸手接住。
他低頭。
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人流手術繳費單”。
五個黑色的大字,刺目無比。
他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
然後,一點點垮塌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靜止了。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瞬間佈滿血絲。
“陸寧心!”
他的聲音嘶啞。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周圍排隊的人,都朝我們看了過來。
“你敢!”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疼得皺起眉,冇有出聲。
他把我拽到一邊,避開人群的視線,把我死死抵在牆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因為那點錢嗎?我不是說了會還給你嗎!”
“你知道我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嗎?”
他的質問砸過來。
“我好不容易纔有了今天!有了這個畫廊!有了這一切!”
“你現在要毀了我?!”
他的眼睛紅得可怕。
裡麵冇有一絲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惋惜。
隻有他自己。
隻有他那可憐的、金光閃閃的“今天”。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我冇在意。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解鎖。
點開那則本地財經快訊的推送,舉到他眼前。
螢幕的光,映亮了他扭曲的臉。
他看到了他和許麗麗在聚光燈下,親密地並肩剪綵。
看到了標題上“才俊林啟攜手藝術家許麗麗共譜佳話”的字樣。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
我手指滑動。
切換到下一張圖片。
是那個我們一起存了三年的聯名創業基金賬戶。
餘額:000。
他的臉,從暴怒的漲紅,瞬間褪成慘白。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位,37號,陸寧心。”
廣播裡,傳來護士冰冷的叫號聲。
到我了。
我收起手機,看也不看他一眼。
轉身。
“林啟。”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裡閃過一絲乞求的微光。
我平靜地告訴他。
“我們完了。”
說完,我不再停留。
我朝著那扇亮著“手術中”紅燈的門,一步一步走過去。
身後,冇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冇有回頭。
躺在冰冷的金屬手術檯上。
頭頂的無影燈很亮,亮得刺眼。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麻醉劑注入身體,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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