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四人的進入,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張紹雲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對旁邊一位相熟的中年藏家介紹:
「老趙!看我把誰請來了!陳言!陳顧問!咱們江寧府的陳顧問!」
「陳言」這兩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打破了展廳的平靜。
附近幾位正在看東西的藏家猛地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陳言?哪個陳言?」
「還能是哪個?魔都博物館那位!花城發現貞觀陶禮器的!」
「我去!真是他!我在新聞照片上見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怎麼來這兒了?」
「快,快過去看看!」
低語聲迅速蔓延,人群開始騷動。
原本分散在各處展台的藏家、玩家,都不約而同地向門口聚攏過來。
臉上帶著好奇、興奮、甚至是一絲仰慕。
陳言如今在圈內的名聲實在太響了。
年輕得過分,眼力卻毒辣到匪夷所思,接連撿漏國寶級重器,學術地位崇高人脈深不可測……
在許多人眼中,他已經是傳奇般的人物。
如今這尊「大神」竟然出現在西疆一個偏僻小鎮的內部拍賣會上,怎能不讓人激動?
很快,陳言身邊就圍攏了十幾個人。
張紹雲、李廣源、王振山與有榮焉地站在他旁邊,臉上放光。
「陳顧問,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陳先生,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您!真是榮幸!」
「陳老師,您給看看這件青花罐,我總覺得這發色有點怪……」
「陳顧問,這件玉璜的沁色,您幫忙掌掌眼?」
人們七嘴八舌地打招呼,請教,氣氛熱烈。
陳言神色如常,既不過分冷淡,也不顯得過於熱絡,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與距離。
對於眾人的請教,他並未推辭走到最近的展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麵的幾件器物。
一邊看,他的指尖看似隨意地拂過那些老物件的表麵。
絲絲縷縷的「涼氣」便如同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匯入他的體內。
這些「涼氣」的質量和數量,自然遠不能與花城博物館庫房那些珍藏相比,但也比尋常地攤貨強出許多。
畢竟,能進入這種內部拍賣會的東西,多少都有些年頭和門道,贗品率相對較低。
蚊子腿也是肉,陳言來者不拒,平靜地吸收著。
同時,他開口點評,聲音平穩清晰。
「這件青花纏枝蓮紋罐,清中期民窯普品,畫工尚可,發色也算正,但釉麵有輕微劃痕,底足磨損自然,估價在八千到一萬二之間較為合理。」
「這枚白玉鏤雕蟠螭紋帶板,明代中晚期風格,玉質溫潤,雕工流暢,但邊緣有老磕,影響了品相,市場價大概兩萬左右。」
「這尊銅鎏金無量壽佛坐像,藏傳風格,清代鑄造,工藝不錯,金水儲存尚好,但背部有範線未打磨乾淨,是典型工藝特徵,非瑕疵,估價五到八萬。」
他的點評簡潔扼要,直指核心,往往一眼就能看出器物的年代、窯口、工藝特點、品相優劣和市場估值範圍。
其專業、精準、果斷,讓周圍眾人頻頻點頭,嘆服不已。
「不愧是陳顧問!一眼就看透了!」
「這眼力,真是沒得說!」
「聽陳老師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陳言一邊點評,一邊移動腳步,走向下一個展台。
圍觀的眾人如同眾星捧月,緊緊跟隨,生怕錯過他說的每一個字。
張紹雲三人更是與有榮焉,臉上滿是自豪,彷彿陳言的光芒也照亮了他們。
在這個過程中,陳言「汲取涼氣」的行為無聲無息,無人察覺。
他體內的神秘空間,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湖泊,平靜地接納著這些新的能量注入。
雖然每次增量不多,但積少成多,也在緩慢而持續地強化著他的身體底蘊。
走過幾個展台,點評了二十幾件東西,陳言來到一個擺放著幾件陶器、瓷器的展台前。
他的目光掠過一件灰褐色造型略顯粗拙的雙耳陶罐,一件畫工繁複的青花山水人物大碗,最終落在角落裡一件不太起眼的陶器上。
那是一件高約二十五厘米的陶器,器型頗為獨特。
整體呈優美的橄欖形,小口,短頸,豐肩,腹部圓潤飽滿,向下漸收,接圈足,足牆較矮。
這種器型,流暢而富有張力,帶著一種含蓄典雅的美感。
陳言對宋瓷,有過極其深入的研究。
宋代瓷器器型豐富,但有一種器型,因其燒造難度大、成品率低、造型優美,歷來被視為鈞窯中的精品。
備受藏家推崇。
那就是鈞窯天青釉紫紅斑玉壺春瓶。
這件陶器的器型乍一看有些玉壺春瓶的影子。
當然,眼前這件東西,絕非玉壺春瓶。
玉壺春瓶是撇口、細頸、垂腹、圈足,造型更顯修長婀娜。
而眼前這件陶器,更像是玉壺春瓶與另一種經典器型「梅瓶」的某種結合體。
或者說是鈞窯中一種相對少見、更具渾圓飽滿之美的橄欖瓶變體。
其輪廓線條的轉折、收放之間的節奏,尤其是肩部與腹部的飽滿弧度。
與陳言記憶中故宮所藏的一件「鈞窯月白釉出戟尊」的腹部韻味,以及另一件「鈞窯天藍釉紅斑碗」的器型比例,有著神似之處。
那是宋人審美中,對「含蓄」、「飽滿」、「力量感」與「韻律感」完美結合的追求。
而這種器型出現在一件波斯陶器上麵,絕對不正常。
畢竟以波斯匠人的水平,給他們十輩子也不可能修出這種器型來。
另外這件陶器,表麵是一層灰撲撲毫無光澤,甚至有些粗糙的陶衣。
上麵用褐彩描繪著典型的波斯風格纏枝花紋和變體阿拉伯文字,筆法稚拙色彩暗淡。
整體看起來,就是一件粗製濫造,似是而非的波斯陶罐。
與優雅的宋代鈞窯器型,似乎風馬牛不相及。
在場的藏家們,注意力大多被旁邊那件畫工熱鬧的青花大碗吸引。
對這件灰頭土臉的「波斯陶罐」隻是瞥一眼便移開目光。
它的起拍價標牌上,寫著「¥3,800」,是全場最低的幾件之一。
但陳言的目光卻在這件陶罐上多停留了幾秒。
器型與表麵裝飾風格之間那種突兀不協調的感覺,引起了他的興趣。
更重要的是,這種將優美器型隱藏在粗糙偽裝下的做法,讓他莫名聯想到了剛剛收入囊中的那件波斯掛毯。
好奇心一起,透視眼悄然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