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穿透那層粗糙的灰褐色陶衣和幼稚的褐彩紋飾,深入其內部結構。
下一刻,陳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追書神器,.超好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隻見在這層厚約半厘米,低溫燒製質地鬆脆的波斯陶殼內部,竟然真的包裹著一件完整的瓷器!
那陶殼並非與內部瓷器燒製為一體,而是類似掛漿、包覆後再低溫燒結上去的,形成了內外兩層結構。
而內部那件瓷器……
在透視眼下,它呈現出一種如脂如玉的細膩胎體,是典型的宋代鈞窯特有的香灰胎。
器身施釉,釉層肥厚,乳濁感強。
在釉麵之下,有天青與玫瑰紫交織熔融,形成如晚霞、如流雲般絢麗莫測的窯變色彩。
紫紅色斑塊自然流淌,與天青釉色相互浸潤,邊界模糊變化無窮,在厚釉中產生一種深邃立體的視覺效果。
正是鈞窯最典型的「天青釉紫紅斑」!
其釉麵寶光內蘊,溫潤如玉,雖歷經千年,依然散發著靜謐而華美的光輝。
器型,正是陳言判斷的那種——鈞窯天青釉紫紅斑橄欖瓶,或是被乘坐稱「玉壺春式橄欖瓶」。
造型飽滿端莊,線條流暢優美,比例協調,堪稱鈞窯器型中的佳作。
外麵的「波斯陶殼」因為燒成溫度低,質地酥鬆反而像一個保護殼。
使得內部這件珍貴的鈞窯瓷器,歷經歲月竟然儲存得極為完好。
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
一件宋代鈞窯名品,竟然以這種方式,隱藏在了一件粗陋的波斯陶罐內部,流落至此!
陳言心中波瀾微起,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收回目光彷彿隻是隨意掃過,然後轉向旁邊那件青花大碗,繼續點評:
「這件青花山水人物大碗,清康熙民窯細路,畫工精細青花發色翠藍。
釉麵瑩潤,但口沿有一道衝線,價值大打折扣,估價在兩萬到三萬之間。」
他的點評依舊精準,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沒有人注意到,他對那件波斯陶罐多看了那一眼。
更無人知曉,那灰撲撲的陶殼之下,隱藏著一件非常罕見的宋代鈞窯瓷器。
拍賣會很快正式開始。
主持人依舊是那位口才頗佳的中年男子,隻是換上了更為正式的西裝,站在臨時搭建的小型拍賣台後。
流程與常見的拍賣會無異,每件拍品有簡短介紹,然後自由競價。
陳言坐在張紹雲三人旁邊的座位上,神色平靜,彷彿真的隻是來隨便看看。
前幾件拍品多是些清中期民窯瓷器、明清玉件、民俗銀飾等,品相普通,競爭不算激烈。
陳言偶爾會舉牌出價,但出價幅度不大,顯得隨意而缺乏章法。
有時在別人出到高位時便果斷放棄,有時又在無人競爭時以底價或略高一點的價格拍下一兩件。
他拍下的東西,分別是一件十八世紀的中亞風格嵌銀銅壺,和一幅十九世紀的西域風情毛織掛毯。
兩件東西都有些年份,工藝也頗有特色,但價值都不算高,總價沒超過三萬。
這種表現,落在其他藏家眼裡,便成了「陳顧問看來對中亞、西域一帶的老物件有點興趣,隨手買點研究或當個擺設」。
恰好符合他「來西疆感受風土人情,順便看看老物件」的說法。
張紹雲三人倒是興致勃勃,也跟著陳言出價,各自拍下了一兩件小玩意,氣氛融洽。
拍賣有條不紊地進行,終於輪到了那件灰撲撲的波斯陶罐。
「下一件,第27號拍品,中亞迴流波斯風格陶罐一件。」
主持人指著禮儀小姐捧上來的陶罐,語調如常地介紹。
「器型古樸,帶有典型的波斯纏枝花紋和變體文字裝飾,具有異域風情。
起拍價三千八百元,每次加價不低於一百元。有感興趣的朋友請出價。」
他的介紹很簡短,顯然對這件東西也沒抱太高期望。
場內安靜了片刻,無人應價。
這種看起來粗陋、藝術價值不高,又非熱門品類的物件,在追求「美感」和「升值潛力」的藏家眼中,缺乏吸引力。
「三千八。」
就在主持人準備詢問是否流拍時,陳言才彷彿剛注意到這件東西似的,懶洋洋地舉了一下牌。
「好!27號先生出價三千八百元!」
主持人精神一振,目光掃視全場:「三千八百元,還有沒有更高的?」
會場內依舊安靜。
「三千八百元一次……三千八百元兩次……」
「四千。」
就在主持人即將落槌時,後排忽然傳來一個略顯猶豫的聲音。
陳言眉頭都沒動一下,再次舉牌:「四千三。」
這次,再無人加價。
「四千三一次!四千三次!成交!」
拍賣槌落下,主持人笑著對陳言的方向點了點頭:「恭喜27號先生,以四千三百元的價格購得這件充滿異域風情的波斯陶罐!」
一件起拍價最低的冷門貨,以略高於底價的價格成交,這在拍賣會上再平常不過,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隻有張紹雲湊過來,小聲笑道:「陳顧問,這罐子有啥說法?看著可真夠樸素的。」
「沒什麼說法,就是覺得器型有點意思,買回去看看。」
陳言隨口道,語氣隨意。
張紹雲哦了一聲,也沒多想,注意力很快被下一件拍品吸引。
拍賣會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所有拍品順利拍出。
陳言除了那兩件中亞物件和波斯陶罐,再未出手。
交割手續很快辦完,陳言用卡支付了款項,拿到了三件物品的收藏證書和包裝好的實物。
那件波斯陶罐被小心地裝在一個墊了泡沫的紙箱裡。
「陳顧問,您接下來有什麼安排?要不一起在鎮上再住一晚,明天我們去附近另一個奇石市場看看?聽說那邊新到了一批好料子。」
張紹雲熱情地邀請。
「不了張叔,我還有點別的事,打算再去別處轉轉。」
陳言婉拒,與三人交換了聯絡方式,便告辭離開。
看著陳言獨自駕駛那輛白色越野車駛離,張紹雲不無羨慕地對李廣源和王振山道:「瀟灑。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隨性自在。咱們還在這為幾塊石頭奔波,境界差遠了。」
「是啊,不過能跟陳顧問吃頓飯,一起參加拍賣會,已經是運氣了。」
王振山感慨道:「回頭跟圈裡人一說,咱們跟陳言陳顧問一起淘過寶,那多有麵子!」
三人說笑著,也各自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