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客氣,但言辭間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彷彿看中的東西就該到手。
顧婉之在旁邊皺了皺鼻子剛要開口,陳言輕輕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不好意思,周先生。」
陳言語氣平和但堅定的說:「這物件我也覺得挺有意思,打算自己留著研究,不打算轉手。」
周誌遠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他微微側身,擋住陳言可能離開的方向,語氣依舊溫和。
「先生可能誤會了,我並非強求,隻是真心喜歡。
這樣,您剛才兩萬六入手,我出十萬,權當交個朋友。
這物件在您手裡或許隻是件玩物,在我這兒,卻能豐富我的藏品係列。
說不定還能幫我朋友的研究課題添磚加瓦,您看如何?」
十萬,一轉手淨賺七萬四,對尋常藏家來說算是頗有誘惑力的價格了。
旁邊幾個注意到這邊動靜的藏家和攤主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人低聲議論。
「周董出手還是大方啊。」
「那銅牌子什麼來頭?能值十萬?」
「誰知道呢,周董眼光毒,看上的東西總有說法。」
陳言心中瞭然。
這位周董恐怕是受人之託,或者自己真的有點眼力,看出了這銅符牌不尋常。
但又吃不準具體價值,想先高價拿下再說。
這種禮貌但強勢的糾纏,在古玩圈裡並不少見,尤其是一些自恃財力和地位的老闆。
他不想過多糾纏,也懶得跟對方虛與委蛇。
直接從上衣內側口袋掏出自己的名片夾,取出一張設計簡潔、隻印著名字和頭銜的名片,遞了過去。
「周先生。」
陳言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我不知道你是受了誰的委託來跟我買這件東西,也不關心。
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出的價格,連這東西真實價值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周誌遠接過名片時略顯詫異的表情。
繼續說道:「這種與太平天國早期歷史直接相關,可能涉及重要歷史人物和事件的文物,不是你一個公司老總有資格碰的。
我敢賣,你也沒那個資格買。」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周誌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低頭看向手中的名片。
名片很簡單。
陳言
魔都博物館 首席特聘顧問
華風博物館創始人
沒有花裡胡哨的頭銜,隻有這兩行字。
但就這兩行字,在華夏文博圈子裡,尤其是在稍有關注的人眼裡,分量卻不輕。
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重。
周誌遠顯然聽說過「陳言」這個名字。
他呼吸微微一滯,抬頭再看陳言時,眼神裡的精明和自信褪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難以置信。
「原來是……陳顧問。」
周誌遠的聲音乾澀了些,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微微躬身:「失敬,失敬。方纔唐突了。」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插了進來:「我說怎麼看著眼熟,原來是陳言陳顧問。」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踱步走了過來。
他先是掃了一眼周誌遠手中捏著的名片,隨即目光落在陳言臉上,露出溫和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張老?」
周誌遠見到老者,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
被稱作張老的老者朝周誌遠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轉向陳言,語氣帶著感慨的說:「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陳顧問。
老朽張文淵,忝為故宮博物院古器物部的研究員。
早就聽聞陳顧問眼力過人,近來又為籌備私人博物館奔波,怎麼有閒暇到花城來轉轉?」
陳言對這位張老倒有些印象。
張文淵,故宮博物院研究太平天國及晚清民俗文物的專家之一。
發表過不少有分量的論文,在圈內頗有聲望。
他語氣平和地回應:「張老客氣了,正好朋友相邀,過來看看博覽會,順便逛逛交流會。」
周文淵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到陳言手中的軟布袋上。
嘆了口氣:「方纔遠遠看見小友買下這塊銅符,覺得其紋飾風格與老夫研究過的太平天國早期一些秘密會社的信物、符牌有幾分神似。
尤其是那個變體的『天』字和周圍的火焰雲紋,很有特點。
所以動了心思,想買下來仔細研究研究。
既然是陳顧問先一步慧眼識珠拿下了,那老夫也就不班門弄斧了。」
說著,他也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陳言:「陳顧問,這是我的名片。
若您日後研究確認此物確與太平天國有重要關聯,或許可以考慮與故宮博物院聯絡,我們雙方可以共同研究。
這類涉及重要歷史節點的文物,多一分力量,或許就能多揭開一層歷史迷霧。」
陳言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好,點頭道:「張老有心了,若真有突破性發現,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
周文淵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又寒暄了兩句,便很識趣地告辭離開,走向另一個展區。
周誌遠還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轉身追上,還有些不服氣似的低聲嘀咕:「張老,您也太……那就是個毛頭小子,就算有點名頭,也不至於……」
已經走出幾步的周文淵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周誌遠一眼。
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告誡。
「誌遠啊,你生意做得好,但在這一行,光有錢和眼力可不夠,還得知道深淺。
陳顧問雖然年輕,但他在鑑定這一塊,放眼全國,不說第一,也絕對是前三的人物。
眼光之毒辣,經歷之傳奇,不是你能想像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說:「方纔那塊銅符,老夫也隻是覺得形製紋飾眼熟,懷疑可能有關聯,並無十分把握。
但既然陳顧問都這麼說了,那這東西就絕對不簡單。
甚至可能比老夫猜想的還要重要得多,你剛才那十萬,嘖,確實連零頭都算不上。
而且正如陳顧問所說,這種東西,不是光有錢就能碰的。弄不好就是大麻煩。」
周誌遠聽完,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做實業起家,近幾年才開始涉足收藏,多半是為了附庸風雅和打通些關係。
哪裡真正懂得這裡麵的水有多深。
此刻被周文淵這麼一點,再聯想到陳言方纔那句「沒資格碰」,頓時感到一陣後怕。
他連忙對陳言的方向拱了拱手,話都說不利索了:「陳顧問,方纔多有得罪,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說完,也顧不上什麼風度,拉著助理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