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禮堂頗具年代感,內部空間寬敞,高高的穹頂上繪有民族風格的彩繪圖案。
此刻,大廳裡被佈置成了展銷會的模式,一排排展位井然有序。
與魔都那種高階交流會不同,這裡的氛圍更顯粗獷和質樸。
參展的藏家和商人也多是本地人或來自中亞鄰國的麵孔,穿著各具特色的民族服裝。 ->.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舊物和皮革混合的氣息。
展品也很有地域特色,除了常見的瓷器、銅佛、錢幣外,更多的是具有中亞風格的銀器、瑪瑙飾品、老舊地毯、伊斯蘭風格的書畫。
以及大量的西疆本土文物,如古代的毛織品、木雕、陶器、箭簇等,但大多品相一般,工藝相對粗糙,精品不多。
與張先生約好中午再碰頭後,兩人便分開各自逛了起來。
陳言的目標明確,他放緩腳步,目光主要掃向那些可能存放古籍、文書或具有明確年代資訊的西疆本土古物。
他先後在一個攤位前駐足,買下了一枚帶有明顯漢代風格的青銅帶鉤。
以及一件唐代的聯珠紋織錦殘片,東西雖小但年代特徵明顯,價格也合適。
正當他在一個專門售賣古籍和雜項文物的攤位前翻閱幾本舊書時,眼角的餘光被旁邊一個展櫃裡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也是一枚玉牌!
玉質、形製、大小、乃至那略顯「樸實」的雕工,都與他之前買下的那枚羊脂白玉牌極為幾乎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雕刻的內容不同,且在玉牌的邊緣,刻著一個他未曾見過的、造型獨特的標記。
陳言心中一動,走到那個展位前。
攤主是一位留著絡腮鬍、頭戴花帽的西疆大叔,看起來很實誠。
「老闆,這枚玉牌能上手看看嗎?」
陳言指著那枚玉牌問道。
「可以,可以,您隨便看。」
大叔熱情地將玉牌取出遞給陳言。
陳言接過玉牌,入手溫潤,包漿厚重,年代感與他的那枚羊脂白玉牌相仿。
不過其中的涼氣與那枚可能是左宗棠持有的玉牌相差很多。
他仔細端詳那個標記,是一個類似彎月與星辰組合的圖案,風格古樸。
「老闆,請問這個標記是什麼意思?」
陳言虛心請教。
大叔看了看,用帶著口音的漢語解釋道:「這個啊,這是我們西疆清代時候,庫車那邊一個大家族,鄂氏家族的族徽。
這塊玉牌,應該就是當時某一位鄂氏家族族長的東西。」
「鄂氏家族?」
陳言迅速在腦海中搜尋相關資訊。
他隱約記得,在左宗棠收復西疆的戰役中,庫車是一個重要的戰略地點,清軍曾在那裡與阿古柏勢力激戰。
而當地的一些部族首領的態度,對戰爭程式可能產生過影響。
「對啊,」
大叔見陳言感興趣,便多說了幾句,「鄂氏家族在清代庫車一帶可是很有名望的,出了不少頭人。
不過後來嘛,時代變了,家族也就慢慢沒落了。這塊玉牌也是我早年從庫車一個老戶家裡收來的。」
陳言心中念頭飛轉!
庫車、鄂氏家族、族徽玉牌、與左宗棠玉牌極其相似的形製和雕工……這一切隱隱指向某種聯絡!
左宗棠大軍經過庫車時,是否會與當地望族如鄂氏有所接觸?
在庫車城與阿古柏勢力激戰的時候,是否得到過鄂氏家族的幫助?
這枚族徽玉牌,是否就是解開那枚羊脂白玉牌來歷的關鍵?
他強壓住激動,麵色平靜地繼續問道:「老闆,這玉牌什麼價?」
大叔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陳言。
說道:「客人你好眼光,這玉牌料子是很好的羊脂白玉,就是雕工是我們本地的,可能不如你們關內的精細。
您要是喜歡,八百六十萬,您拿走。」
這個價格對於一塊有明確家族族徽、且玉質上乘的清代玉牌來說,還算合理。
陳言沒有過多猶豫,開始討價還價:「老闆,玉是好玉,但這雕工確實……這樣,六百萬怎麼樣?湊個整數。」
大叔白了他一眼。
說:「朋友!上好的羊脂白玉可是!」
「砍價歸砍價嘛,賺頭還是要給我一點滴嘛。」
嘖。
對味了。
陳言咂咂嘴,又跟對方談了一下。
最後以七百六十萬的價格拿下。
交易順利完成。
陳言將這塊至關重要的鄂氏家族玉牌小心收好。
又在會場裡轉了一圈,沒有其他重大發現後,便與張先生匯合,簡單吃了午飯後,告辭離開。
回到酒店,陳言片刻不停,立刻查詢路線,決定驅車前往庫車。
他要去當地的博物館,查證鄂氏家族與左宗棠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
一路疾馳,傍晚時分,陳言抵達了庫車縣。
他休息一晚之後,第二天一早便直奔庫車博物館。
出示了相關證件和介紹信後,他受到了博物館工作人員的熱情接待。
當陳言說明來意,想查閱與清代鄂氏家族以及左宗棠在庫車活動相關的史料時,一位年長的研究員接待了他。
在博物館的檔案室裡,經過一番仔細的查詢。
研究員終於找出了一本紙張泛黃的《庫車鄉土誌》抄本和一些散落的清代衙門文書。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份光緒年間的文書抄件中,陳言找到了關鍵記載!
文書大意記載了左宗棠所部湘軍收復庫車後,時任鄂氏家族族長的鄂布奇,因在維持地方秩序、協助清軍方麵有所貢獻。
受到了左宗棠的接見和嘉獎。
為表達歸順和敬意,鄂布奇特意命人選用了一塊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分為二由族內最好的工匠雕刻成兩枚形製相同的玉牌。
其中一枚玉牌敬獻給了左宗棠,另一塊青白玉牌則留作家族信物,並刻上了鄂氏族徽!
文書旁邊還有簡單的附圖。
雖然嚴重失真,但依舊能看出大概。
描繪的玉牌形製與陳言手中的兩塊玉牌幾乎一模一樣!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閉合!
陳言手中的羊脂白玉牌,正是左宗棠在西疆期間所得的贈禮!
其來歷、年代、價值,都得到了確鑿的史料印證!
陳言強忍著激動,請求博物館工作人員幫忙影印了這幾份關鍵史料。
隨後,他帶著影印好的資料和那兩枚玉牌,在庫車這邊停留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才心情輕鬆的換了一條路線,駕車前往烏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