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欽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硬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他死死盯著陳言,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但最終,他隻是重重哼了一聲,猛地轉向表情有些忐忑又帶著點隱秘興奮的記錄員小李。
「記錄手冊!」
古書欽幾乎是咬著牙擠出的這幾個字,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拿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言之有物!」
小李被這突如其來的低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方館長和陳言。
方館長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由他去的意思。
陳言則更是淡定,彷彿事不關己,甚至還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李這才深吸一口氣,將懷裡抱著的幾本厚厚的記錄手冊,依次放在了古書欽麵前的桌上。
那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又隱約有種看好戲的期待。
古書欽一把抓過最上麵一本,他的師弟師妹也立刻湊了過來。
各自拿起一本,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
休息室裡其他原本還在觀望的專家們,見狀也按捺不住好奇,紛紛圍攏過來。
伸著脖子,或直接拿起散落的手冊翻閱,或就著古書欽三人手中的冊子一同觀看。
一時間,休息室裡隻剩下嘩啦啦的翻頁聲和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起初,古書欽的臉上還帶著強烈的質疑和挑刺的神情,
目光如掃描器般飛快地掃過一行行字跡。
但看著看著,他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眉頭越皺越緊,臉色從鐵青漸漸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蒼白。
記錄手冊上的內容,遠比他想像的還要詳盡!
不僅清晰標註了每一件藏品的名稱、編號、年代、真偽判定。
更令人吃驚的是,在「備註與建議」一欄,幾乎對每一件藏品都附上了或長或短的評語。
這些評語絕非泛泛而談,而是精準地點出了器物的藝術特點、工藝特徵、儲存狀況。
甚至對一些細微的損傷、潛在的隱患,都提出了具體且極具操作性的修復和保養建議。
例如。
對一件明代青花大罐的記錄是:「釉麵有輕微劃痕,係舊藏搬運不當所致,建議使用納米級二氧化矽填充劑進行區域性無損修復,避免使用傳統打磨手法。」
對一幅清代山水畫的記錄是:「畫心紙質酥脆,尤其左下角有潛在斷裂風險,建議立即採用蠶絲網膜加固技術進行預防性保護,裝裱時注意調整天地杆壓力。」
這些建議,不僅顯示出鑑定者深厚的眼力。
更體現了其對文物修復和保護領域的精通,絕非一個隻會看真假的門外漢所能及。
有些建議甚至涉及到了當前國內還算前沿的文物保護技術,連一些專攻修復的老專家看了都暗自點頭。
覺得言之有物,切中要害。
更讓古書欽和他師弟師妹感到窒息的是,陳言負責鑑定的這批藏品,門類極其龐雜!
瓷器、書畫、玉器、銅器、漆器、竹木牙角……
幾乎涵蓋了古玩收藏的所有大類,甚至還有一些頗為冷門的雜項,比如古代度量衡器、少數民族服飾配件等。
這些門類,很多專家窮其一生也隻能精通一兩項。
而陳言的記錄,對不同門類的藏品,其點評的角度、使用的專業術語、提出的養護建議,都明顯切換到了相應的專業頻道。
絲毫沒有外行充內行的生硬感。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知識儲備和融會貫通的能力?
「這……這怎麼可能……」
古書欽身邊那位高顴骨的女專家忍不住喃喃自語,手指顫抖地指著記錄上一處關於一件古代波斯錯金銀銅壺的鑑定意見。
「連薩珊王朝後期金屬工藝的『失蠟法』與『錘揲法』結合使用的特徵都點出來了,這東西,連我都得查半天資料纔敢下定論……」
另一位男專家則是盯著一件宋代湖田窯影青釉執壺的記錄。
上麵詳細描述了其釉麵「淚痕」的形成原因與真偽辨別要點,甚至推斷出了其可能的燒造窯口區域。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陳言,忍不住開口問道:「陳顧問,冒昧問一句,您真不是在哪個名牌大學上的考古文博專業?或者,師從哪位不世出的高人?」
這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問。
如此年輕,如此效率,如此廣博而精深的專業素養。
若真是無師自通或僅靠家學淵源,那簡直顛覆了他們對古玩鑑定這門學問的認知。
陳言剛好吃完最後一口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麵對眾人聚焦的、充滿探究和驚嘆的目光。
他笑了笑,語氣依舊平和的說:「各位老師過獎了。我真不是什麼科班出身,也沒拜過什麼特別的師傅。就是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不過,我爺爺和父親都是搞老物件收藏的,從小耳濡目染,見得東西多了,自己也喜歡琢磨,慢慢也就會了點皮毛。」
他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見得東西多了」這幾個字,落在這些專家耳中,卻無異於驚雷。
什麼樣的家學,能讓一個年輕人「見」到如此海量且門類齊全的真品,並形成如此係統的認知?
全國上下就沒有這樣的收藏家族!
但陳言既然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再深究。
隻能將滿腹的震驚和疑惑壓下,化作一陣陣意味複雜的嘆息和低聲議論。
「唉,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家學淵源,果然非同凡響,這哪是皮毛,這簡直是通了天了!」
「看來我們這些老傢夥,也得與時俱進,不然真要跟不上時代了……」
至於古書欽三人,此刻已經是麵如死灰,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手中的記錄手冊彷彿有千斤重,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尤其是古書欽,想起自己之前那番上躥下跳的挑釁,此刻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如同被人左右開弓扇了無數個耳光。
記錄員小李在一旁看著他們那副窘迫至極的模樣,努力繃著臉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抽動。
心裡暗爽。
讓你們非要跟陳顧問過不去,這下舒服了吧?
兩邊臉都被打腫了,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