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額頭和後背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手中的長劍拄在地麵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靈力透支太嚴重了。
九尊陣抽走了他將近七成的靈力,著實讓他難受異常。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那雙眼睛越過趙元的屍體,越過瀰漫的煙塵,直直地看向門框邊的那個男人。
侯鼎。
從始至終,侯鼎冇有動過一根手指。
他站在門口,那層半透明的屏障已經消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坑底趙元的屍體,又抬起頭看向秦川,目光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笑了。
“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侯鼎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讚賞,彷彿剛纔死去的不是一個八層修行者,而是一隻被踩死的螞蟻。
他甚至往門框上靠了靠,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打量秦川。
秦川握緊了劍柄,抬起頭,聲音沙啞但平穩:“我殺了他,你怎麼不阻止?”
這個問題他確實想知道答案。
侯鼎的實力在趙元之上。
他從一開始就感知到了。如果侯鼎在趙元燃燒精血的時候出手,哪怕隻是稍微乾擾一下,結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侯鼎聽到這個問題,挑了挑眉毛,像是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
“阻止?”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為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坑底的趙元,那目光裡冇有惋惜,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波動,隻有一種毫無溫度的漠然。
“連你都打不過,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侯鼎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太合格的器物,“那不過就是個廢物而已。”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對於廢物,我從來不心疼。廢了,換一個就是。反正這個世界上廢物多的是。”
那語氣太平淡了。
平淡到讓人後背發涼。
一個八層修行者,一個宗門的掌權者,在他的口中,不過是一個廢物。
秦川看著侯鼎,眼中的冷意又深了一層。
他的手在劍柄上微微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靈力透支帶來的虛弱感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但他咬著牙撐住了,冇有讓自己倒下。
“你在我眼裡也一樣……”秦川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但堅定,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是個廢物。”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侯鼎的眼睛。
“你也得死。”
四個字,和之前對趙元說的一模一樣。冇有嘶吼,冇有威脅,隻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宣判。
侯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意外於秦川在這種狀態下,居然還敢說出這種話。
然後他笑得更深了。
他直起身來,從門框邊離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川。
他的步伐很慢,很從容,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優雅和慵懶。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侯鼎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有一層薄薄的、如同冰麵下的暗流般的東西在湧動。
他抬起一隻手,隨意地翻了翻掌心,掌心上空浮現出一團幽暗的光,那光芒不刺眼,但有一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栗的壓迫感,“我的實力遠在趙元之上。”
他收起那團光,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歪頭看著秦川。
“你能贏他,已經是僥倖。趙元燃燒精血的時候,你用了某種靈器幫助才勉強接下。我看得出來,那靈器抽了你大半的靈力。”他的目光在秦川蒼白的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現在的你,還剩多少?三成?兩成?”
他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裡多了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
“現在我要殺你,如同殺一隻小雞。”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篤定的語氣,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壓迫感。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不可辯駁的事實。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澱了幾息,然後繼續說道:
“不過——”
他的語氣突然一轉,從冰冷變成了某種近乎和煦的東西。那轉變來得太快,快到讓人毛骨悚然。他微微傾身,目光直視秦川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死。”
然後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
他的笑容加深了,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歸順我。”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他看著秦川,像是在看一塊成色還不錯的璞玉。
“你很有本事。”侯鼎的語氣變得像是在談一筆交易,“七層修為就能殺趙元,破了秩序律令,你身上的秘密看來不少。我對你很有興趣。”
他直起身來,負手而立,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秦川身上。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賜予一件恩惠,“給我當狗的機會,畢竟你算是比趙元稍微強一點的廢物。”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整個院落都安靜了。
風停了,樹葉不搖了,連遠處警鐘的迴音都消散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凝滯的、近乎實質性的壓迫感。
侯鼎站在那裡,姿態閒適,表情從容,但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架在秦川的脖子上。
要麼低頭,要麼死。
房間裡,王琦聽到了這句話。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著被褥,指關節泛白。她的目光透過破碎的門窗,死死地盯著秦川的背影,眼神裡麵滿是擔憂。
她知道,以秦川現在的狀態,麵對侯鼎很危險。
她不敢往下想。
秦川沉默了。
他低著頭,長劍拄在地麵上,肩膀微微起伏。陽光照在他的發頂上,將那些散亂的髮絲照得發亮。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和趙元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沉默持續了數息。
然後,秦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