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慢慢地、艱難地直起身來,將拄在地麵上的長劍收回身前。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看起來有些吃力。靈力透支帶來的虛弱感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泥沼中掙紮。
但他的腰背,在直起來的那一刻,挺得筆直。
他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猶豫,甚至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可動搖的冷傲。
他看著侯鼎,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那是一個笑容。
“井底之蛙。”
四個字,從秦川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像是吐出一口濁氣。
侯鼎的眉頭微微一動。
秦川將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光芒已經黯淡了,但他的手握得很穩。
他看著侯鼎,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我若是冇足夠的本事,豈能獨自一人來闖這裡?”
他手中的劍微微抬起,劍尖指向侯鼎的眉心。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個寂靜的院落裡,每一個字都像是擂鼓,“我給你一個機會。”
“要麼……”秦川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給我把人放了。”
“要麼——”
他頓了一下
“我把你揚了。”
四個字。
侯鼎嘴角那抹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院落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侯鼎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川。
他的臉上冇有了表情。隻有一雙眼睛,深得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他就那樣看著秦川,看了很久。
久到風重新吹了起來,久到遠處的樹葉又開始沙沙作響。
侯鼎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刀鋒般銳利的殺意。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篤定。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一團幽暗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那光芒不刺眼,但它在出現的瞬間,整個院落的光線都暗了幾分,彷彿連陽光都在主動避開那團光。
“殺你,我隻需要一招。”
侯鼎很是自信。
對一個靈力幾乎耗儘的七層年輕人說“一招足以”,這不是誇張,是陳述。
他的目光在秦川身上掃過,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被銷燬的物品。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殺雞用牛刀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我不會因為你虛弱就放鬆大意,殺你,我會全力以赴。”
他的右手猛地一握。
那團幽暗的光芒在他掌心炸開。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溢位,在空氣中迅速凝聚、成型,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那顆珠子通體呈暗紫色,表麵佈滿了不規則的紋路,像是被打碎之後又重新粘合起來的陶器。
那些紋路中流淌著一種詭異的光芒,時而亮,時而暗,冇有固定的節奏,像是某種活物的脈搏。
珠子的內部隱約可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蠕動。
混亂寶珠。
這是聖使的最強一招,也是他能夠以同樣八層實力卻碾壓趙元的關鍵。
使用混亂寶珠,便可觸發混亂之力。
混亂之力可以混亂世上一切物質。
“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侯鼎說完這句話,將靈力注入了混亂寶珠。
靈力湧入珠子的瞬間,那顆暗紫色的珠子猛地亮了起來。珠體表麵的紋路開始瘋狂遊走,像是無數條被驚動的蛇,在珠體表麵纏繞、交織、分裂、重組。
然後,那股波動擴散開了。
無聲無息。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轟鳴,冇有閃光,冇有衝擊波。
那股波動就像水中的漣漪一樣,以混亂寶珠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緩緩擴散。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發生著微妙而詭異的變化。
空氣中的塵埃不再按照慣性飄落,而是開始毫無規律地四處亂竄,有的向上,有的向左,有的原地打轉,像是被一隻隻無形的手在隨意撥弄。
地麵上的碎石開始莫名其妙地滾動,有的滾向東,有的滾向西,有的在原地轉圈,冇有任何規律可言。
遠處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但那聲響的節奏完全錯亂了。
世界,變得混亂了。
房間裡的王琦感受到了那股波動。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這種力量——她感受過。
她之前隻是被聖使看了一眼,整個人體內的靈力和精神力就變得錯亂,根本就冇有任何動手的機會。
現在這個聖使對秦川使用的招式可比對付自己的時候強大的多。
秦川怎麼可能應對得了?
她想要提醒秦川,想要大喊“小心”,但她的嗓子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混亂寶珠的波動已經覆蓋了整個院落,而王琦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瘋狂地亂竄,像是被驚擾的蜂群,完全不聽使喚。
她的手指試圖攥緊被褥,但手指隻是無力地抽搐了幾下,連布料都抓不住。
秦川感受到了混亂寶珠的威力。
在那股波動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他體內的靈力就像是被投入了攪拌機的麪糰,開始瘋狂地翻滾、扭曲、撕裂。
本來就已經所剩無幾的靈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不可控。
它們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有的逆流而上,有的原地打轉,有的乾脆直接消散。
他的身體開始搖晃。
本就靠著長劍支撐纔沒有倒下去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搖搖欲墜。他的膝蓋微微彎曲,肩膀下沉,整個人像是一棵被暴風雨吹打的老樹,隨時都可能折斷。
但他冇有倒。
他咬著牙,死死地撐著。長劍的劍尖深深地插入了地麵的碎石之中,他的雙手緊緊握著劍柄,指關節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的嘴角,同時也有一個笑容。
這就是混亂之神的力量嗎?
這個混亂之神難道是正神不成?他的這股力量可是要比彆的神明爆發出來的力量要強的多。
王琦看到了秦川的笑容。
她更加急了。
她不知道秦川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他的靈力已經耗去了七成,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此刻又被混亂寶珠的力量籠罩,體內的殘存靈力也在失控。
現在應該逃跑纔是。
侯鼎也看到了那個笑容。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笑容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