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運的齒輪並未停止轉動。
宴會流程很快推進到了慈善拍賣環節。
我坐在靠後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看著拍賣手冊,思緒卻仍有些飄忽。
直到主持人請上了下一件拍品。
“接下來這件,非常特彆。”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是由我們一位匿名捐贈人提供的,一套上世紀三十年代出版的、儲存完好的初版《世界建築圖鑒》,內含大量珍貴的手繪插圖和現已罕見的建築照片,極具收藏和鑒賞價值。起拍價,五萬元。”
我的指尖微微一顫,目光從手冊上抬起。
建築……是我內心深處一個隱秘的舊夢。
大學時,我曾差點走上那條路。這套書,恰好是我當年在圖書館翻閱過無數次、夢寐以求卻無力擁有的版本。
心頭掠過一絲漣漪,但很快平複。這不過是巧合。我並冇有舉牌的打算,這超出了我的預算,也與我目前的生活無關。我移開視線,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五萬五千!” 有人出價。
“六萬!” 另一位。
價格在緩慢攀升,但熱度並不高,畢竟這屬於相對小眾的收藏。
就在主持人準備第二次詢問時,一個平靜而清晰的聲音從會場前排靠左的位置響起:
“十萬。”
全場微微一靜,目光循聲望去。
是顧睿。
他舉著號碼牌,姿態閒適地靠坐在椅背上,側臉在燈光下線條明晰,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隻是隨手拍下一件普通的裝飾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麼會……?
然而,另一個聲音幾乎緊接著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銳氣,從會場右側傳來:
“十二萬!”
是林澈。他不知何時也參與了進來,此刻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台上的拍品,又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混合著誌在必得和某種……展示的意味。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顧睿甚至冇有回頭看向林澈的方向。他再次舉牌,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十五萬。”
“十八萬!” 林澈立刻跟進。
“二十萬。” 顧睿的加價依然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壓倒性的從容。這個價格對於這套書而言,已經遠超其市場價值,純粹成了數字遊戲。
林澈他再次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又像是在尋求某種鼓勵或認可。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感到一陣難堪。
“二十二萬!” 林澈咬了咬牙,再次舉牌。他的臉頰有些發紅,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資金壓力。
顧睿這次冇有立刻跟上。他微微側頭,似乎對身旁的助理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才重新舉牌,報出一個數字:
“三十萬。”
直接跳到了一個讓場內泛起輕微騷動的價格。
林澈攥緊了手中的號碼牌,指節發白。這個價格,顯然已經超出了他能承受或願意承擔的極限。
他最終頹然放下了牌子,低下頭,不再看台上,也不再看我。
主持人興奮地確認三次,落槌。
“成交!恭喜顧先生!”
茶歇時間,我幾乎是逃離了主會場,來到相對僻靜的露台。
冇多久,林澈跟了出來。他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濃濃的不甘:“姐姐……你看到了嗎?他就是用這種方式,告訴我,也告訴你,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你想……可能喜歡的東西,都搶不過來!”
“林澈,”我疲憊地打斷他,“那套書對我而言,冇有你想的那麼重要。這根本不是……”
“不重要他為什麼要拍?!”林澈幾乎是低吼出來,隨即又像被抽乾了力氣,
“是,對你不重要,對我很重要!我想把它送給你,就當……就當為過去幼稚的自己道歉,就當是一個新的開始……可我連這都做不到!”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自我厭棄。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林先生似乎誤解了。”
顧睿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露台入口處,手裡端著一杯清水。
“競拍,價高者得。僅此而已。”他淡淡開口,“不過,”
“試圖用超出自身能力的付出,去證明或換取什麼,往往是風險最高的投資。不僅可能血本無歸,還會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負擔。林先生,商場如此,其他事,也一樣。”
“嗬”,我冷笑了了一聲,顧睿的體麵似乎在這個笑聲中煙消雲散。
“不知道顧先生拍下是想證明什麼呢?”
無聊,兩人的把戲,我真的覺得無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