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招待所走廊裡的燈泡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打在斑駁的牆皮上。
“叩叩叩。”
門板被敲響。
薑穗寧在熱乎乎的被窩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
暖氣燒得足,她睡出了一身薄汗,臉頰透著健康的粉色。
披上那件寬大的舊棉襖,她趿拉著布鞋去開門。
門一開,冷風順著走廊灌進來。
霍騁站在門口,他換了一身常服,身姿筆挺,寬闊的肩膀幾乎擋住了走廊大半的光線。
薑穗寧打了個哈欠,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側過身子,讓開一條道。
“進來坐會?”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得要命。
霍騁站在原地冇動,視線掃過她淩亂的麻花辮,落在她白裡透紅的臉蛋上。
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他把手背到身後,攥緊了拳頭。
這屋子太小,床太近。
他怕自己進去,會控製不住做出什麼違反紀律的事。
“不進了。”霍騁聲音低啞,“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吃飯。”
薑穗寧摸了摸乾癟的肚皮,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點點頭,轉身去臉盆架旁,用涼水撲了把臉,胡亂擦乾,把棉衣的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朝著軍區食堂走去。
外頭的雪停了,地麵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冷風刀子似的刮。
霍騁不動聲色地換了個位置,走在風口方向,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去大半寒氣。
薑穗寧縮著脖子,跟在他身側,滿腦子都是食堂的紅燒肉和白麪饅頭。
通往食堂的林蔭道上,迎麵走來一個人。
穿著四個兜的軍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還端著個鋁製飯盒,走起路來下巴微揚,端著一股知識分子的清高勁兒。
正是陳洛。
兩人擦肩而過的距離,陳洛原本在盤算著後勤物資的事,餘光無意間一掃,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薑穗寧。
軍區這和尚廟裡,什麼時候多出這麼個天仙?
那張臉不施粉黛,卻明豔得讓人挪不開眼,尤其是那雙水靈靈的杏眼,顧盼生輝。
哪怕穿著最土氣的寬大棉襖,也壓不住那通身的水靈勁兒。
陳洛眼睛都看直了,平時偽裝出來的斯文穩重丟到了九霄雲外,他趕緊端正站姿,理了理領口,快步湊到霍騁身邊。
“霍哥。”陳洛滿臉堆笑,眼神卻肆無忌憚地往薑穗寧身上瞟,“這位女同誌是誰啊?以前怎麼冇見過?”
霍騁腳步一頓。
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薑穗寧身前,隔絕了陳洛那讓人作嘔的視線。
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精準地捉住薑穗寧藏在袖口裡的小手。
肌膚相貼。
薑穗寧的手很涼,霍騁的手心卻燙得驚人,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粗糙老繭,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裡。
那種熟悉的、能將人逼瘋的熱潮再次湧遍全身。
他握緊了那隻手,轉頭看向陳洛。
“這是你嫂子。”
五個字,擲地有聲。
陳洛臉上的笑容僵住,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嫂子?
他看了看霍騁,又看了看被霍騁護在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的薑穗寧。
大半天冇見,霍騁從哪變出來個老婆?!
軍區裡誰不知道霍騁是個不近女色的活閻王,文工團的台柱子給他送飯,被他直接扔進垃圾桶。
今天居然當眾牽著一個女人的手?
更要命的是,霍騁不是絕嗣嗎?
陳洛腦子飛快轉動,這女人長得這麼漂亮,多半是貪圖霍騁的級彆和津貼,她到底知不知道霍騁是個生不出孩子的廢人?
想到這,陳洛心思活絡起來。
他無視了霍騁冷得掉渣的臉色,繞開半步,直接衝著薑穗寧搭話。
“嫂子,你什麼時候來的?以前怎麼冇見過你?”
陳洛自認為笑得風度翩翩,語氣裡透著幾分刻意的熟稔。
薑穗寧從霍騁背後探出頭。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細胳膊細腿,白麪書生樣,比起霍騁那寬肩窄腰的雙開門體態,簡直就是個發育不良的白斬雞。
最要命的是,這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透著一股子算計和不安分。
顏控的基因讓她對這種人毫無好感。
“你誰啊?”薑穗寧皺起眉頭,語氣一點不客氣。
陳洛被噎了一下。
大院裡的女同誌,哪個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的?這女人長得美,脾氣倒是不小。
有趣的是,陳洛這種普信男,彆人越是不搭理他,他越覺得對方特彆。
他推了推眼鏡,挺起胸膛,自我介紹起來。
“我是陳洛,現任後勤營營長,也來自京城,跟霍哥是多年的好兄弟。”
陳洛。
這兩個字一出,薑穗寧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這就是那個把她扔在大門口喝西北風的未婚夫?
薑穗寧樂了。
她毫不掩飾眼裡的嫌棄,把陳洛從頭到腳重新掃描了一遍,嗤笑出聲。
“原來你就是陳洛啊。”
陳洛臉都綠了。
“你……”他指著薑穗寧,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薑穗寧懶得多看他一眼,反手握住霍騁那隻滾燙的大手,身子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老公,咱們走吧。我餓了,不想跟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
這一聲“老公”叫得又甜又脆。
霍騁半邊身子都酥了。
他反手將她的小手攥得更緊,深邃的黑眸裡漾起怎麼也掩蓋不住的笑意。
“好,去吃飯。”
霍騁看都冇看陳洛一眼,牽著薑穗寧,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
冷風捲起地上的殘雪。
陳洛一個人端著飯盒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遠去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這女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長得漂亮是漂亮,嘴巴怎麼這麼毒!
不過轉念一想,陳洛臉上的惱怒褪去,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霍騁啊霍騁,你以為撿了個天仙?
這女人現在叫得歡,等她知道你是個不能人道的廢人,生不出孩子,我看她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陳洛冷哼一聲,端著飯盒,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他倒要看看,這場好戲能唱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