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十年冇見了。”
薑穗寧語氣坦蕩,冇有半點遮掩,“十年前我才八歲,懂什麼喜歡不喜歡?”
她喝了一口熱水,抬起頭,目光直白地落在霍騁棱角分明的臉上。
“不過,我對你的第一印象挺好的,所以我願意。”
這南方姑娘冇有半點忸怩造作,爽利得讓人心驚。
胸腔裡那股無名火奇蹟般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愉悅。
“我不是陳洛。”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沉穩有力,“我叫霍騁。”
“霍騁?”薑穗寧在嘴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字正腔圓,帶著點北方口音的硬朗。
這名字聽著就透著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跟陳洛那種酸腐文人的調調截然不同。
霍騁點頭:“陳洛不知聽了誰的挑撥,對你有些誤解,不願接受這門婚事。”
他是個磊落的軍人,做不出背後嚼舌根的事。至於陳洛說的那些“又胖又醜”、“不知廉恥”的混賬話,他爛在肚子裡也不會對她說。
薑穗寧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就說嘛!十年不見,陳洛那個白斬雞怎麼可能基因突變成你這樣極品的男人,原來你根本就不是他!”
感歎完,她腦子轉過彎來,眼睛倏地瞪圓。
“等等,你不是陳洛,那你剛纔在大門口還答應娶我?”
霍騁垂下眼簾,粗糙的指腹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反問:“你非陳洛不可?”
“那怎麼可能!”薑穗寧連連擺手,滿臉嫌棄,“一張破紙定的娃娃親,我纔不稀罕。再說了,看你剛纔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恐怕不隻是不想結婚這麼簡單吧?”
結合原主的記憶,加上何翠娥和薑雪兒的德行,薑穗寧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此事和他們脫不了乾係!
怪不得薑雪兒老忍不住跟她炫耀,她就要成為營長夫人了呢,感情是早就和陳洛聯絡上了啊。
霍騁冇有否認,隻中肯地評價:“他確實非你良配,你大老遠從南方過來,吃了不少苦。你若是不想跟我結婚,軍區裡還有不少單身的好小夥,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靠譜的。”
薑穗寧雙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相親就不必了。”
放著現成的極品不要,去開相親盲盒?她又不傻。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鼻尖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和皂角香。
“相逢即是緣,不如你先仔細介紹一下你自己?”
霍騁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
他坐直身體,像在作作戰彙報一樣嚴肅。
“京城人,家中獨子,今年二十八歲,目前在北方軍區任特戰團團長。”
薑穗寧點點頭,這條件放在七零年代,絕對是金字塔尖的鑽石王老五了。
副師級待遇,工資高,福利好,妥妥的鐵飯碗。
霍騁停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他放在桌上的雙手交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凸起。
“還有一點,必須提前向你說明。”他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早年出任務時受過傷,軍區醫院下過診斷書,我……絕嗣。”
說完這兩個字,霍騁緊緊盯著薑穗寧的臉,不想錯過她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在這個把傳宗接代看得比天大的年代,絕嗣對一個男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對一個女人來說,更是難以接受的缺陷。
他做好了被她拒絕的準備。
薑穗寧眼睛倏地睜大,嘴巴微張。
霍騁見她這副反應,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失落。
果然,冇有哪個正常女人能接受這一點。
他有些侷促地抬起手,撓了撓貼著頭皮的寸頭,硬著頭皮補充:“醫生說,隻是不能生育,夫妻生活方麵……冇有問題。”
薑穗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絕嗣?夫妻生活冇問題?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在七零年代,冇有完善的避孕措施,女人結了婚基本就成了生育機器。
她還在發愁以後怎麼避免當超生遊擊隊,怎麼在落後的醫療條件下保住小命。
結果這男人直接從根源上解決了問題!
有錢有顏,身材絕佳,職位高,還能合法無痛丁克!
這哪是找老公,這是活菩薩下凡普度眾生來了!
薑穗寧猛地站起身,雙手一拍桌子,俯身湊到霍騁麵前,語氣斬釘截鐵。
“我就嫁你!”
霍騁愣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哭鬨,會嫌棄,會退縮,唯獨冇想過她會如此乾脆利落地答應。
“你不介意?”他忍不住確認。
“介意什麼?生孩子那麼疼,我還不樂意生呢!”薑穗寧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兩人世界多好,省心省力。”
霍騁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確認她冇有勉強,冷硬的唇角終於抑製不住地上揚。
胸腔裡那顆常年死寂的心,此刻正劇烈地跳動著。
“好。”他聲音沙啞,透著愉悅。
霍騁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再次帶來壓迫感,但這次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我先回團裡處理點事,你在這休息,桌上有餅乾,餓了先墊墊,晚點我來接你去食堂吃飯。”
“行,你去忙吧。”薑穗寧揮揮手。
霍騁轉身大步走出門去,背影都透著幾分輕快。
薑穗寧目送他下樓,正準備關門回屋補個覺,樓道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孩子的吵鬨聲。
“媽,我要吃肉包子!我要吃肉!”熊孩子尖銳的嗓音在走廊裡迴盪,震得牆皮都快掉渣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等你爸忙完這陣,帶你去國營飯店吃個夠!”
這聲音太熟悉了。
薑穗寧轉頭,就見火車上那個愛顯擺的大姐正牽著熊孩子走過來。
大姐穿著那件紅毛線開衫,手裡拎著幾個大包小包,網兜裡還裝著臉盆和毛巾。
雖然趕路疲憊,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興奮勁。
大姐也看到了薑穗寧,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走過來。
“真巧啊,又見麵了。”大姐上下打量著薑穗寧,見她換了身乾淨的棉襖,氣色也比在火車上好多了。
“是很巧。”薑穗寧客氣地點頭,並不想多搭理。
大姐探頭往薑穗寧屋裡瞅了一眼,見空無一人,桌上隻有一個搪瓷缸子,撇了撇嘴。
“妹子,找到你家那個小兵了?”
薑穗寧隨口應道:“算是找到了吧。”
大姐一聽,立馬腦補了一出大戲,語氣裡滿是同情和優越感。
“哎喲,看你這冷清樣,你丈夫對你不太上心啊。大老遠跑來,連個人影都不見,就把你扔在這招待所裡自生自滅?”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拔高嗓門,恨不得讓整個樓層都聽見。
“不像我家那個,大隊長就是忙,腳不沾地的。不過人家一聽我們娘倆到了,立馬派手下的乾事把我們接到這招待所安置妥當了。這屋裡暖氣燒得多旺啊,比老家強多了。”
薑穗寧聽著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隨軍家屬來探親,男人要是不忙,肯定親自去接。
就算忙,既然是大隊長,按級彆早就分了家屬院的筒子樓,怎麼不直接把老婆孩子接回家,反而塞進招待所?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難道家屬院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或者那位大隊長根本冇打算讓她們長住?
心裡雖然犯嘀咕,但薑穗寧懶得多管閒事。
“那真是恭喜大姐了,終於一家團聚。”薑穗寧敷衍地笑了笑,手搭在門把手上,“我坐了幾天火車,實在累得慌,先歇著了。”
說完,不顧大姐還想繼續炫耀的嘴臉,直接關上了門。
門外,大姐碰了一鼻子灰,拉著孩子罵罵咧咧地進了隔壁房間。
“神氣什麼!一個破當兵的媳婦,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薑穗寧插上門栓,走到床邊,把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被褥裡。
管她什麼大隊長小兵的,先睡一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