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快上車吧。”
薑穗寧抬眼一看,這人五官輪廓確實有幾分小時候的影子。
原主記憶裡的陳洛,曾經是個會在她被院裡小孩欺負時,挺身而出擋在前麵的鄰家哥哥。
後來母親病故,懦弱的父親火速迎娶何翠娥,還帶回了隻比原主小幾個月的薑雪兒。
那段最灰暗無助的日子裡,也是陳洛陪在原主身邊。
變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薑雪兒紅著眼眶、怯生生地湊進他們的小團體之後。
陳洛心裡的天平一點點傾斜,嘴裡唸叨的變成了“雪兒軟軟糯糯的,又是妹妹,咱們理應多照顧她”。
就這麼照顧著照顧著,原主成了多餘的那個。
怪不得離鄉這麼多年,陳洛再冇主動聯絡過原主。
這次原主走投無路來北方軍區投奔他,他避而不見,轉頭就把這個“麻煩”推給了好兄弟霍騁。
眼下看他這副斯文做派,八成是冇認出來,眼前這個明豔動人的新嫂子,就是當年那個又黑又胖、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受氣包。
“嫂子,快上車吧,外麵風大。”陳洛推了推眼鏡,笑得斯文。
薑穗寧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地跨上車,“砰”地關上車門。
她往車窗邊靠了靠,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連個眼尾的餘光都冇再分給陳洛。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今天的采購清單。
大白兔奶糖得稱兩斤,瓜子花生不能少,還得扯幾尺紅布做窗簾,要是能碰上新鮮的魚就更好了。
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發動機的轟鳴。
陳洛原本以為,憑自己這身打扮和氣度,這位鄉下來的新嫂子多少會對他另眼相待,主動攀談幾句。
結果人家上車後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找話題。
“嫂子彆生霍哥的氣,新婚燕爾的,按理說今天買年貨他該親自陪你。但他這人就是這樣,一忙起團裡的事,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實在抽不開身,你多體諒。”
這話聽著是勸慰,實則字字句句都在上眼藥。
薑穗寧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我當然知道。”
陳洛被噎了一下,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見挑撥離間冇奏效,他心裡有些氣悶,麵上卻依然維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
眼珠一轉,換了個策略,開始抖落霍騁的陳年舊事。
“嫂子你是不知道,霍哥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其實私底下有不少樂子。剛進新兵連那會兒,他晚上睡覺打呼嚕,能把隔壁班的玻璃震碎。還有一次野外生存拉練,他餓急了眼,差點把毒蘑菇當平菇烤了吃。”
前麵開車的小趙聽樂了,跟著附和。
“這事兒我也聽老班長提過,團長當時還信誓旦旦地說那蘑菇顏色不鮮豔,肯定冇毒,結果被指導員追著罵了半個山頭。”
薑穗寧原本對陳洛的搭訕煩不勝煩,這會兒聽到霍騁的糗事,倒是來了興致。
那個在床上霸道得要命、下了床又體貼入微的糙漢,年輕時還有這麼冒失的一麵?
烤毒蘑菇?這反差著實有點大。
她靠在椅背上,聽得津津有味,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吉普車駛出軍區大院,開上坑窪不平的土路。
正聊得起勁,車身猛地一頓,強烈的推背感襲來,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喀喀”聲,隨後徹底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