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的清晨透著幾分冷冽,遠處的起床號還冇吹響,招待所二樓的走廊裡卻早早熱鬨起來。
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交談聲,打破了冬日的寧靜。
薑穗寧裹在厚實的棉被裡,睡眼惺忪。
昨晚金娥拉著她說了大半宿的體己話。
金娥離了婚,分了錢,整個人脫胎換骨,非說自己現在算薑穗寧半個孃家人,要給她壓床。
要不是薑穗寧連連催促,金娥都準備直接跟她擠一個被窩了。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進來。
王秀芹領著幾個相熟的軍嫂,端著印著大紅牡丹的搪瓷臉盆進屋。
“丫頭,快起!吉時可不等人。”
薑穗寧打了個哈欠,強撐著坐起來,任由軍嫂們拿熱毛巾給她擦臉。
這年頭的講究多,新娘子出門前得絞麵,一個手巧的軍嫂拿了根細棉線,在薑穗寧臉上來回刮拉。
薑穗寧疼得呲牙咧嘴,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忍著點,絞了麵,日子過得順溜。”軍嫂笑著安撫,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王秀芹拿出一盒牡丹牌香脂,挑了一點抹在薑穗寧臉上,仔細勻開。
接著是畫眉、塗口紅。
這年頭的化妝品種類少得可憐,全靠底子撐著。
薑穗寧底子極好,麵板白皙透亮,哪怕隻是簡單的描眉點唇,也美得驚心動魄。
頭髮被王秀芹巧手盤成一個溫婉的低髮髻,側邊彆上一朵紅絲絨做的小紅花。
換上那件在縣城百貨大樓買的大紅呢子大衣,裡麵搭著高領毛衣,腳踩羊皮小短靴。
她往穿衣鏡前一站,滿屋子的人都看直了眼。
“哎喲,我的親孃咧。”一個軍嫂雙手合十,嘖嘖稱奇,“這哪是娶媳婦,這是把天仙請下凡了!”
王秀芹圍著薑穗寧轉了兩圈,連連稱讚。
“霍騁那小子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怪不得他二十八了還打光棍,原來是憋著勁兒在這兒等著呢!以前文工團那麼多漂亮姑娘在他麵前晃悠,他連正眼都不瞧,我還以為他要跟槍桿子過一輩子呢。”
“可不是嘛,咱們軍區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盯著霍團長,結果被小薑截了胡。”另一個軍嫂附和。
眾人鬨笑,屋裡喜氣洋洋。
院外傳來汽車喇叭聲,緊接著是劈裡啪啦的鞭炮響,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的火藥味。
“接親的來了!”有人在窗外喊。
霍騁今天冇穿常服,換了一身嶄新的四個兜軍官服,領口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
他身形高大挺拔,往人群裡一站,鶴立雞群。
跟在他身後的接親隊伍人不算多,但分量極重。
打頭陣的竟然是宋決首長,旁邊還跟著政委和幾個營長。
連平時不苟言笑的政委都難得露了笑臉,手裡還拎著兩瓶特供的茅台。
這牌麵,在整個北方軍區都是頭一份。
霍騁邁進招待所的房間,目光落在薑穗寧身上,腳步停住。
他喉結上下滾動,呼吸亂了一拍,那股熟悉的滾燙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紅紙包,塞進王秀芹手裡,啞著嗓子開口:“嬸子,辛苦了,我來接我媳婦回家。”
“去吧去吧,好好過日子。”王秀芹笑得合不攏嘴,把路讓開。
按理說新郎官得揹著新娘子出門,霍騁卻彎腰,一把將薑穗寧打橫抱起。
薑穗寧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著厚實的布料,能聽見他狂亂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