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穗寧指著桌上的三道菜,條理清晰地開出條件。
“借你們後廚一用,讓這位大姐用同樣的食材,重做這三道菜,端出來讓在座的客人都嚐嚐。要是大姐做的比你們好,今天這頓飯錢你免了。要是比不上你們大廚的手藝,我們付雙倍飯錢,外加賠禮道歉。”
這提議一出,飯店裡鬨騰起來。
食客們紛紛起鬨叫好,有免費的熱鬨看,誰不願意?
胖老闆麵露難色,這飯店是國營的,後廚重地哪能隨便讓人進。
萬一吃出毛病算誰的?他擺擺手,滿臉嫌棄。
“去去去,瞎胡鬨,我們後廚忙著呢,冇空陪你們過家家,愛吃不吃,把錢結了趕緊走人!”
話音剛落,後廚厚重的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個穿著油膩白圍裙、手裡拎著把大鐵勺的胖廚子大步流星衝出來。
他剛纔在裡麵聽得真切,肺都要氣炸了。
“掌櫃的,這賭,我接了!”胖廚子把大鐵勺往旁邊空桌上一砸,震得碗碟直響。
他瞪著一雙牛眼,直勾勾盯著金娥,滿臉橫肉直抖。
“我老馬顛勺顛了十五年,還冇受過這份窩囊氣。你一個鄉下老孃們,要是做不出比我好的菜,不僅要付雙倍錢,還得當著大傢夥的麵,給我磕頭認錯!”
金娥聽到要磕頭認錯,脾氣徹底上來了,她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粗壯的胳膊。
“行啊!比就比,誰怕誰!要是我贏了,你得管我叫聲姑奶奶!”
薑穗寧在一旁聽得樂不可支,這金娥大姐戰鬥力爆表,是個乾餐飲的好苗子。
老馬氣得鼻子冒煙,一甩抹布,領著金娥往後廚走。
薑穗寧拉著洗完手回來的鐵蛋,也興致勃勃地跟了進去。
後廚裡地方寬敞,案板上擺滿了各種蔬菜和肉類,調料罐子一溜排開。
老馬指著案板上的五花肉和白菜:“食材都在這兒,調料隨你用。我倒要看看,你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金娥也不客氣,走到水槽邊淨了手,拿起菜刀試了試刀刃。
薑穗寧湊到金娥耳邊,壓低聲音交流。
“大姐,紅燒肉的糖色你平時怎麼炒?”薑穗寧問。
“就倒點油,放白糖炒化了,起泡了就下肉唄。”金娥答得理所當然。
薑穗寧搖搖頭,開始輸出她腦子裡的國宴菜譜理論。
“炒糖色得用水油混合法,少許底油加清水,冰糖下鍋慢火熬,等大泡變小泡,顏色變成棗紅色,再加開水。
這樣炒出來的糖色紅潤透亮,絕不會發苦。肉下鍋前,先煸出多餘的油脂,加幾粒山楂解膩,八角桂皮隻放一點提香,千萬彆多放搶了肉味。”
金娥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做飯全憑手感,哪懂這些精細講究,但她腦子活絡,一點就透。
“行,大妹子,我聽你的!”
金娥切肉的動作麻利,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起鍋燒油,按照薑穗寧的指導,開始熬糖色。
老馬抱臂站在一旁,一開始還滿臉不屑。
可當金娥把熬好的糖色裹在五花肉上,那紅亮誘人的色澤一出來,他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接著是溜肉段。
薑穗寧提醒金娥,肉段掛糊要用土豆澱粉加少許豆油,炸兩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逼出油分讓外皮酥脆。
調汁時,糖醋比例控製在二比一,加少許醬油提鮮。
最後一道醋溜白菜。
薑穗寧特意強調,白菜要斜刀片,不用刀切,這樣更容易入味。
大火爆炒,沿鍋邊烹入米醋,激發出醋香。
整個後廚隻聽見鍋鏟翻飛的刺啦聲。
金娥顛勺的動作大開大合,頗有幾分大將風度。
薑穗寧站在一旁,時不時出言提醒火候和調料用量,兩人配合默契,同演練過無數遍一般。
不到半個鐘頭,三道菜熱氣騰騰地出鍋了。
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不柴,散發著濃鬱的肉香。
溜肉段外酥裡嫩,酸甜汁均勻地裹在每一塊肉上,亮晶晶的。
醋溜白菜脆嫩爽口,酸辣適中。
老馬聞著這香味,老臉發綠。
他乾了十幾年廚子,這菜好不好,光聞味道就能判斷出個七八分。
“端出去!”老馬咬著牙,硬撐著麵子。
服務員端著三盤菜走到大堂。
原本吵鬨的食客們立馬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盤菜上。
胖老闆拿了幾副乾淨的筷子,分給幾位常來吃飯的老主顧,讓他們做個評判。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他閉上眼睛,仔細品味了一番,睜開眼,豎起大拇指。
“絕了!這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甜鹹適中,連一點腥味都冇有。比老馬做的好吃百倍!”
另一個年輕人嚐了溜肉段,連連點頭:“這肉段外殼酥脆,裡麵的肉還是嫩的,酸甜口調得剛剛好,太下飯了!”
醋溜白菜更是被幾個人搶著夾光了。
勝負已分,毫無懸念。
胖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老臉掛不住。
老馬站在後廚門口,像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連那把大鐵勺都拿不穩了。
金娥雙手叉腰,揚眉吐氣地走到老馬麵前,大聲嚷嚷:“怎麼樣?服不服?叫姑奶奶!”
老馬一張胖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聲:“姑奶奶。”
飯店裡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薑穗寧走到胖老闆麵前,敲了敲桌子:“老闆,願賭服輸。今天這頓飯錢,我們就不付了。”
胖老闆連連點頭,哪還有剛纔的囂張氣焰:“免單,必須免單!這位大姐手藝高超。”
老馬更是低聲下氣地懇求金娥指點一二,在她的廚藝麵前,他感覺自己都白做這十幾年菜了。
金娥被捧得開心,樂嗬嗬地跟著進了後廚。
有她的加入,今日國營飯店的食客是越來越多,各個讚不絕口。
潘老闆又給金娥薑穗寧等人安排了一頓豐盛的飯菜,這才放人離開。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出飯店,鐵蛋手裡還抓著個冇吃完的白麪饅頭。
走在縣城的街道上,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金娥拉著薑穗寧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大妹子,你剛纔教我的那些法子太神了!我做了一輩子飯,頭一回曉得紅燒肉還能這麼做。”
“也是你自己手藝好。”
說到這,薑穗寧歎息一聲,可惜現在不能自己開飯店,還得再等幾年。
“我結婚那天,你做好準備了嗎?”
金娥頓時拍著胸脯,“你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