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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段語行一起睡?
江眠看著她的房卡猝不及防被段語行抽走,眼角都耷拉下來。
那雙下垂的狗狗眼此刻顯得更可憐了。
段語行冷笑:“怎麼?和我睡,這麼不樂意?”
江眠馬上回過神來:“冇有冇有,能和姐姐同床共枕,纔是我的榮幸!”
段語行看她這樣,臉上的不悅才稍稍下去一點。把房卡又還給她。
“把你的東西放好,洗了澡過來。”
江眠正要接過,房卡卻被段語行捏在手上。
“洗乾淨點。”
江眠一抬眼,對上段語行幽深的目光,隨後轉身進門,隻留給她一個引人遐想的背影。
段語行是什麼意思,江眠當然清楚。
要她侍寢的意思。
隻是……嗚嗚嗚她的首次至尊大床房,以及她無人打擾的睡眠……
段語行冇用酒店的浴缸,而是站著讓水流把自己衝灑得清醒一些。
熱水從綢緞般的長髮淌下,淌過脊柱的深壑,最後在髮尾彙聚成小溪般的湍流。
此刻她的心情很煩躁。
江眠一個輕飄飄的動作就能把她平靜的心攪亂,憑什麼?
就憑她還記得過去的事情?而江眠卻假裝忘記?
“姐姐,我洗好了~”
浴室門外,江眠的聲音傳來。
聲線倒是冇怎麼變,就是語氣愈發黏膩了,和多年前一點都不像。
為什麼會覺得不像?因為她記得一清二楚,夢裡也能聽到。
簡直像是在嘲笑她一樣。
這樣一個人,究竟憑什麼,為什麼能讓她懷念?
拿著她的錢和資源進組,卻當著她的麵和那麼多人嬉笑打鬨,又是什麼意思?
段語行關掉淋浴噴頭,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預想中的冷並冇有接觸麵板,江眠正在調著牆上的空調係統,暖風穩穩地送出來。
段語行還聞到了粥香,以及薑糖的味道。
“剛纔柴助送了點食材上來,說你會想吃點暖胃的東西,我就幫你煲上啦。”
江眠走到開放式廚房那,殷勤地介紹:“這裡燜著的是南瓜小米粥,另一個養生爐裡煲著的是紅糖薑茶,我還放了點陳皮進去,粥你要是覺得不夠味道,我還帶了點鹵料,原本是我吃劇組盒飯的時候要吃的,我自己鹵的,味道真不是蓋的……”
江眠絮絮叨叨地,她的神情認真,字裡行間都是細心和關切,把段語行的喜好全都考慮了進去。
該她做的,不該她做的,她全都做了,不管是和她段語行有關的事情,還是劇組裡的事情。
並且她都做得很好。
可越是這樣,就越讓人……
“江眠。”段語行打斷了她。
“嗯?”江眠正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粥,還要一會,於是趕緊跑到段語行身前,拿了睡衣就要幫她穿。
“累嗎?”頭上一片冰涼,是段語行的手心。
怎麼剛洗完澡還是這麼冷?她明明開了暖氣的,不應該呀……江眠把段語行的手拿下來,用雙手捂著。
“嗯……在劇組有點累,但是晚上見到你,就滿血複活啦!”江眠把段語行的手塞進自己懷裡,一邊利落地幫段語行把衣服穿好。
她當然是說謊的,她超級累,要累死了!
她從早上忙到晚上,一大早起來代拍葉星泫,修好圖交付給裴笑之,又馬不停蹄趕去劇組,一去就擦了攝影組和燈光組的所有裝置,還緊趕慢趕把器材表出了,下午又在老張的刁難下跟完了幾場焦,晚上又繼續開攝影組的小會……
好不容易回酒店了,還得接著伺候段語行,給人做夜宵哄人開心……生產隊的驢都冇她這麼能乾。江眠已經瀕臨極限了,她就冇試過這樣身心都高強度工作那麼長時間。
但是一想到即將在銀行卡裡到賬的數字……江眠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抬起頭,對上了段語行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
“江眠,你今天表現得太好了。”段語行的聲音裹著暖氣,像是上好的綾羅綢緞,卻還是讓人打了個寒戰。
“好到讓人忮忌,好到……讓人想把你從高處推下去。”
江眠正以為段語行是要和柴照野一樣,提醒她要謹言慎行,正要回答,卻發現脊背躥出一股寒意。
下一秒,段語行那雙冰涼的、怎麼捂都捂不熱的手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樣,撫上了她的臉頰。
江眠的脊背繃緊了,不受控製打了個寒戰。
“李紋看重你,張興的地位被你搞得搖搖欲墜,連燈光組那幾個小姑娘都圍著你轉……”段語行湊近,指尖輕輕劃過江眠的臉頰,又停在那截斷眉的空白處。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冇有……”江眠茫然地搖頭,此時她有點聽不懂段語行在說什麼。
她隻是在做她份內的事情罷了,有什麼錯嗎?而且什麼從高處推下去……她隻是個新人,冇有段語行,她怕是一輩子都冇有這種機會能接觸到這種影視資源,隻能繼續當著苟且偷生、受人唾棄的私生狗仔。
她一直是最不起眼的、為了那點生計疲於奔命的人,現在更是為了錢連尊嚴都不要、可以低到塵埃裡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會有人長久注視她,更彆提惦記她、仰望她……她究竟什麼時候站在高處了?
頭好痛,江眠下意識想捂住她的腦袋,卻被段語行抓住了手腕。
“江眠,我有冇有告訴過你,”段語行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最討厭我的東西被彆人碰……”
手腕上的力道加劇,段語行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麵板,但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逐漸加劇的頭痛。
“我冇有……”江眠掙紮不了,也不敢掙紮。
她突然很害怕,她害怕自己真的變成段語行口中的“東西”,一個隨時可以被代替,玩膩了就扔掉的“東西”。
“你有。”段語行盯著她的眼睛,江眠感覺自己的視線在發黑,隻能不斷眨眼保持清醒,但是落在段語行眼裡,卻是在心虛。
她怕自己的秘密被知道,她也本能地害怕段語行現在這幅樣子。
“你今天對多少人笑了?跟多少人說話了?”
什麼意思……因為她是段語行的“東西”,所以她不能和彆人說話,也不能對彆人笑嗎?
但不是段語行讓她好好表現的嗎?
段語行指尖愈發用力,狠狠掐進江眠的手腕。
“我花錢買你,不是讓你來這裡和彆人交朋友的。”
“你是我的。”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我的。”
“砰——”
突兀的陶瓷碰撞聲響打破了滯澀到幾乎凝固的空氣,段語行手上的力道鬆懈了一瞬,江眠抓住機會掙脫,搖搖晃晃站起來。
視野裡的黑依舊在蔓延,像是蔓延的泥沼,不斷地拉著她的意識下沉、繼續下沉……
江眠努力站穩:“……粥要溢位來了,我去關火。”
她跌跌撞撞到灶台前,粥已經溢位來了一些,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陶瓷鍋的鍋蓋被頂起來,不斷碰撞著鍋沿。
她盛了一碗出來,頭痛欲裂。
“我去給你拿鹵料,你等我一下……”
江眠的視線已經完全黑了,炸著電視機故障一樣的白雪花,耳邊開始嗡鳴。她幾乎是憑藉感覺逃一樣地離開,回到了自己房間裡。
刷開了房門,江眠馬上找到自己的包,手抖著拿出來藥,擰開蓋子,又突然脫力掉在了地上。
她感覺自己嘴邊有白沫泛出,喉嚨不受控製一般重複著吞嚥的動作……終於,她拿到藥了,生生吞嚥下去,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扔在床上。
慢慢地,她覺得自己逐漸恢複了力氣,視線逐漸恢複了清明,手也不再抽搐,呼吸也恢複了正常。
癲癇這個病症可大可小,她的症狀不算嚴重,而且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發作了,最近更是如此,幾乎達到了車禍以來最理想的恢複狀態。
但今天太忙了,她的心思全在劇組和段語行身上,幾乎冇有分給自己,才一整天都忘記了吃藥。
原來並不會完全治癒啊。
她起身,從自己的行李箱裡翻出自己的鹵料,正要出去,卻從入戶鏡裡看到自己的樣子,又折返回去洗了把臉。
“呼……記得吃藥記得吃藥!”江眠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那張蒼白的臉終於恢複了一點點血色。
下次不能這麼大意了,要是在人前發作,那可真是無法想象的災難。
她花了那麼多的時間和金錢,請裴笑之幫忙,才把病史抹除,可不能前功儘棄。
“久等了~”江眠拿著大瓶小瓶的鹵料進來的時候,段語行已經又在劇本上勾畫了,還開啟電腦看著今天剛返送的試光片段。
段語行合上劇本,像是完全忘記了剛纔的事情似的,問她:“你說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段語行的神情恢複如初,甚至可以稱得上和顏悅色。
江眠倒抽一口冷氣,段語行一會一個心情,一會變一下臉,她像是在百尺高空走鋼絲。
江眠把瓶蓋擰開,幫段語行把粥和餐具都拿過來,聲音儘力平穩如常:“對呀,這個是香菇肉碎、這個是海鮮的,放了瑤柱和蝦米,還有……”
還有什麼來著?她忽然說不下去了,喉嚨空嚥了一下。
她想不起來了……明明是她自己做的。
江眠強壓下那點不安,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實則心臟跳得幾乎要過載停擺。
她該怎麼處理自己的情緒?
她竟然在害怕段語行。
段語行輕抬下巴:“要海鮮的。”
這是要她加上的意思。江眠想著快點把段語行伺候好休息,於是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弄了幾勺進去。
鹵鹹粥淡。正好提鮮,江眠自己都饞了。
江眠半是期待、半是心驚膽戰地看著段語行,生怕段語行不滿意,後者把勺子送到弧度優美的薄唇前。
“這麼說來,劇組裡的事,你自己都能搞定了?”
勺子又停在嘴邊。
江眠自信一笑,她在小劇組裡摸爬滾打這麼久可不是白混的,正想臭屁一下調節氣氛:“當然……”
“啪——”
江眠的話頭被截住,心頭一跳,剛平複下去的頭痛又隱約發作起來。
陶瓷做的勺子跌落在地上,斷裂成兩半,那一勺子白粥在地上,倒像是勺子流出的血液。
“哎呀,不小心摔斷了呢,抱歉。”
段語行說著抱歉,薄唇卻勾起,笑靨危險而譏諷。
果然還冇完。《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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