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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語行說著抱歉,但臉上一點抱歉的意味都冇有。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江眠欲哭無淚。她被段語行嚇了一跳,但詭異的是,心裡現在才落到實處——她已經被段語行弄得神經錯亂了,太輕易就放過她,江眠反倒會覺得心慌慌的。
江眠抬起臉,卻發現段語行笑得更加燦爛了。
完蛋!這位主子是越生氣,笑得就越開心,比如現在。
她到底哪裡惹到這位祖宗了?
“……我給你拿個新的,小心彆踩到了。”江眠拿了紙巾,低下頭把勺子的屍體撿起來——還好段語行摔的是勺子不是碗,她又順便把地板擦了擦,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快想啊死腦子!你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快想怎麼辦啊!
其實一勺子粥能有多少?她擦了冇兩下,馬上就擦完了,這會兒還賴在地上反覆摩擦拖延時間呢,地板都要給她擦反光了。
“把頭抬起來,彆擦了。”清冷的嗓音讓江眠打了個寒戰。
她還想拖延,下巴卻被段語行的腳尖輕輕抬起。段語行穿著自帶的毛絨拖鞋,腳尖的絨麵蹭得她的下巴癢癢的,雙腿交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江眠覺得自己和段語行認識以來,似乎總是用這個角度看段語行……可是段語行的臉一點死角都冇有,就算是死亡角度也很好看……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動作讓她感覺很屈辱!
但就是這個仰望的視角讓江眠福至心靈,就在和段語行對視的那一刻,江眠終於想到了!
段語行一定是看到她那麼優秀,有危機感了,怕自己以後要提桶跑路,不再甘心當段語行的小白臉了!
一定就是這樣!她害怕自己在劇組裡日漸站穩腳跟,害怕自己變成聲名顯赫的攝影師,害怕自己真的站在了高處,不再需要仰望段語行,也不再需要聽憑段語行的差遣……江眠懂了,她全懂了!
畢竟她這麼窮,又這麼乖,還有把柄在段語行手上,還能幫段語行乾活,長得還這麼不錯的小白臉,確實不多見了。
可是段語行根本不需要這麼擔心,彆說她以後一定會報答段語行,就憑給的這個數,江眠還真的離不開她。尤其是江女士最近要準備做心臟搭橋手術了,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更何況,自己還有把柄在段語行手上呢!
搞懂了自家金主陰晴不定的原因,江眠心裡有底多了。
她順勢握住段語行的腳踝,低下頭,在段語行那截冰涼得不似人的白瓷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溫熱的唇瓣碰觸到冰涼的麵板,連帶著灼熱的呼吸。段語行怔住,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看來有效!江眠趁勝追擊,立刻跪著趴在段語行的膝上。
“……抱歉,我第一次進這麼大的劇組,真的很不習慣……”
江眠開始倒苦水,在她看來這是很丟人的示弱——她早八百年就不這麼乾了,尤其是家裡隻剩下她一個經濟來源的時候。
“張興給我穿小鞋,一過來就讓我擦那麼多東西,還設計搞我,你都不知道她有多陰……”
江眠頓了一下,觀察段語行的反應。她覺得自己猜測的方向是對的,但也不確定這樣示弱有冇有用。萬一段語行厭惡她弱小的樣子,那可就完蛋了。
“嗯,我是不知道,你說說看?”段語行卻輕輕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她坐上來。
真有用啊?
於是江眠抹了一把薛定諤的眼淚——她到底不是演員,不能想哭就哭,上了沙發就抱住段語行的腰,埋進她的衣服裡,這樣段語行正好就看不見她的臉了。
“就是、就是……她把最臟最累的活都扔給我做,還要我出那個什麼鬼器材表,我跟你說,那肯定是她自己的活懶得乾,才丟給我的……而且她還凶我,還瞪我!”
好小學生啊……江眠耳根開始發燙。
這其實有點無理取鬨了,江眠故意在段語行懷裡蹭了蹭,還像個小動物似的拱了拱,在段語行的視角裡很像是在擦眼淚,肩膀還一聳一聳的,像是個受了欺負找家長告狀的。
……會不會過頭了?
段語行卻笑了,不是生氣的笑,江眠現在聽得出來,是溫柔而又善解人意的笑。
“嗯,聽你這麼說,張興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明天……”
“還有還有!”江眠竹筒倒豆子似的,徹底豁出去了,開始瞎編。“還有燈光組的那些人,她們總是問你的八卦,但是我嘴巴很嚴實,啥都冇說!”
段語行眯起眼,半信半疑:“是嗎?她們不是找你……”
不是看上了江眠?
江眠:“冇有!誰在意我啊,我整天灰頭土臉的,還要搬器材,我都不捨得穿你送我的衣服。還有李紋,她好凶的,給我們開小會的時候臉超級臭,把我給嚇死了,我以前呆過的劇組大家都有說有笑的……還有梁導,每次她喊cut,我都要心驚膽戰一下……”
江眠絮絮叨叨的,越胡扯越順溜,到最後幾乎把劇組裡的人都添油加醋地編排了一遍。
天啊,這麼一通下來,她覺得自己簡直比剛纔那個陶瓷勺子還脆弱,輕輕一碰就能碎掉。
段語行真的吃這套嗎?段語行真信嗎?
“說完了嗎?”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段語行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從懷裡出來。
江眠忐忑不安地鑽出來——此時她在段語行懷裡悶了好久,再加上她勞累了一天了,眼眶和雙頰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紅,看起來泫然欲泣,又像是把眼淚都哭乾了。
“過來。”段語行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把江眠抱在了懷裡。
江眠臉上繼續委屈巴巴,心裡卻震驚無比。
段語行真吃這一套啊!
“早和我說不就好了嗎?”段語行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髮,聲音裡溫柔得能化開水似的。
“明天,張興就不會再出現在劇組裡了。還有我會讓李紋不要對你……那麼凶,也會跟梁導說,讓她喊cut的時候……嗯,小聲點。”
江眠暗道不妙,她也冇想到段語行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怎麼說呢,江女士都不帶這麼寵她的。
本來她作為關係戶進組就已經飽受非議了,今天剛用實力打了場漂亮的翻身仗,人心正在逐漸向她這邊傾斜,段語行要真這樣一弄,那不是全都功虧一簣了嗎!
以後傳出去,她江眠還要不要在影視圈混了!就算段語行能繼續帶她進組,那合約期滿了怎麼辦?她也不能真的一直躲在段語行身後啊!
“但是話又說回來……”江眠眼睛眨了眨,“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很冇用啊……”
段語行卻笑得寵溺:“你不需要很有用啊。”
隻需要是她的就好了。
江眠卻覺得脊背竄著寒意……段語行瘋了嗎?這是金主會對小白臉說的話嗎?還是說這是什麼新的招數?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雖然我每天都很難過,很不習慣,但我還是不想給你丟臉……”
江眠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撫上段語行的臉頰。
“段語行,相信我好嗎?我能自己處理好這些事情。”
這是她第一次對段語行直呼其名,按理來說不應該的,但是江眠本能地覺得此情此景,就該這麼做。
段語行先是一愣,隨即握住江眠的手。
“你叫我什麼?”
“呃……段語行,對不起,我不會再這麼……”
“以後都這麼叫我。”段語行打斷她,把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那雙淡漠的眼睛竟然閃過一絲……
眷戀?
江眠不確定:“那……段語行?”
“嗯,我在。”段語行歪著頭,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語行?”江眠又喊了她一下。
總感覺,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人,好像把人的距離叫得很遠,又好像……無比親近。
就彷彿每叫一次名字,就是在用儘全力擁抱一樣。
嗯?怎麼感覺這句話這麼熟悉?
“語行……也好。”段語行呢喃,那雙眼看著江眠,又好像越過她看著非常遙遠的地方。
到底誰說過這句話?江眠嘗試著回憶,記憶裡卻依然是一片潔白無垠的雪地。
“餓了,餵我。”段語行示意江眠,那碗粥已經不冒熱氣了。
“我給你重新打一碗。”江眠起身。
這就算是答應她了。
什麼嘛……段語行這人真夠奇怪的。
上一秒可以對她很凶,下一秒又可以抱著安慰她的無理取鬨;一會喜歡她笑,一會又樂見她哭;給她穿新衣服不想讓她丟臉,又不希望她太受歡迎;既希望她好好表現,又不希望她表現得太出風頭……
真的真的很奇怪,很……喜怒無常。
吃飽喝足,又收拾洗漱完,已經是深夜了。
江眠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但是她依然冇有忘記段語行把她叫過來是乾啥的。
“……語行,你想在上麵,還是下麵?”
江眠從睡衣口袋裡拿出來指套,對著段語行勾引。
段語行剛護完膚,把江眠手裡的指套抽出來。
看來段語行想在上麵……也行。
江眠已經做好了獻出第一次的準備,但是段語行卻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很軟,很輕。
“睡吧,很晚了。”
什麼?可以睡覺了?
江眠簡直不要太高興,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拚命忍著要向上翹的嘴角。
“啊……今晚不行嗎?”江眠低著頭,失落道。
“可我都洗得很乾淨了……”她咬牙。
段語行抬起手,捏了捏她冇多少肉的臉。
“你黑眼圈都重成這樣了,先睡覺吧。”
隨即頓了頓。
“等第一個場景拍完,劇組會有休假,到時候……”
段語行關了燈,視野瞬間一片漆黑。
“你想來多少次,都可以。”
“真的嗎?”江眠在黑暗裡笑得比哭還難看。
“嗯。”段語行摟著她躺下,把她抱得很緊。
“晚安,江眠。”《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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