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讓他們安心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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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躺在左邊，媽媽躺在右邊，倆人像是睡著了。
“車禍發生得很突然，我們已經儘量整理了儀容。”工作人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家屬可以靠近看看，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我們再處理。”
床上的人的臉色是那種冇有生命力的蠟黃與蒼白，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緊閉著。
臉上有一些細微的，掩蓋不住的擦傷和淤青，這些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車禍的慘烈。
韓夕安靜的看著躺在上麵的雙親，隻剩下一片死寂，冰冷又安靜。
她顫抖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留了許久，才終於，輕輕地，觸碰到韓母的臉頰。
冰！
那股冷意直鑽骨頭，連靈魂都像被凍住了，從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她記得媽媽的臉總是溫熱的，小時候她發燒，媽媽就愛用臉貼她的額頭試溫度，那溫度比體溫計還準。
可現在，指尖那冰冷的觸感把她最後一點的僥倖打碎了。
“媽媽！”
“你不是說要給我帶好多好吃的嗎？我還冇吃到呢，你不是說要給我買好多好多蘇城的衣服嗎？你拿給我好不好？”
冇有迴應。
韓母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睡著了一樣。
她又走到韓父床邊，韓父的手露在外麵，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韓夕輕輕握了上去，這雙手，曾經無數次給她力量和溫暖，現在，冷得像冰塊，一點一點吸走她手心的溫度。
“爸爸，”她把臉埋在韓父的手背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父親的手背上。
“你不是說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嗎？你還冇看到呢，你起來好不好？你不要說話不算數？”
眼淚越流越多，她開始哽咽，然後是壓抑的哭聲，最後終於忍不住，趴在韓父的床邊放聲大哭。
她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用儘全力哭，彷彿這樣就能把爸爸媽媽哭醒。
“爸爸媽媽，你們起來……起來……”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們頂嘴了，我好好聽話，我聽話，你們……你們回來，好不好？好不好？”
“媽……我來了……你看看我啊……”
“爸……”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你們……你們怎麼……怎麼就睡在這裡了？這裡好冷啊……起來好不好？我們回家……回我們家去……”
她俯下身，將額頭抵在韓母冰冷的額頭上，彷彿想用自己微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
淚水洶湧而出，滴落在韓母毫無知覺的臉上。
“你答應過我……要看著我成為最厲害的心外科醫生……你還冇看到呢……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她的話語哽咽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她緊緊抓住推床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癱軟下去。
師母早已哭成了淚人，靠在劉老肩上，不忍再看。
劉老緊緊摟著妻子，這個在手術檯上麵對任何危機都鎮定自若的權威專家，此刻也是老淚縱橫。
他看著韓夕單薄顫抖的背影，隻覺得那背影承載了這世間最沉重的苦難。
錢雪彆過臉，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整個告彆廳裡，隻剩下韓夕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冰冷的牆壁間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工作人員默默地走了進來，麵帶歉意與無奈，低聲對劉老說：
“劉主任，逝者這邊還有些事情需要親屬做決定，後麵還有安排……”
劉老看向悲痛欲絕的韓夕，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了嗎？
“小夕……孩子，讓他們安心地走吧。”
韓夕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絕望，她拚命搖頭，死死抓住床沿：
“不，不要，老師，不要，不要把我爸媽送走，我不能冇有他們……”
“老師，我求求你，你讓他們回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你讓他們起來……”
“爸爸……媽媽…”
“不要…不要拋下七七…”
韓夕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人向後栽了過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天亮了。
韓夕懷裡緊緊抱著兩個盒子，盒子很輕，卻沉得壓垮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把盒子並排放在她的腿上，她用雙臂小心翼翼地環著，像是抱著兩個沉睡的嬰兒。
車子緩緩駛動，窗外的景物不斷後退，韓夕將臉輕輕貼在冰涼的木盒上，閉上了眼睛。
一路沉默，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爸爸媽媽，”她在心裡輕聲呼喚，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我們回家了。”
一進家門，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切都和他們在的時候一樣，隻是安靜得嚇人。
韓夕抱著兩個盒子，慢慢走到客廳，輕輕將他們放在平時常坐的沙發上。
她蹲在地上，看著麵前這兩個小小的盒子，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伸手輕輕摸著盒子，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爸，媽，我們到家了。”
劉老和師母一直冇走，就安靜地陪在韓夕身邊，一句話都不多問，隻是默默陪著她。
劉老起身進了廚房，冇多久就端了一碗麪出來，師母輕輕接過碗，蹲到韓夕麵前，想要喂她。
韓夕看著師母泛紅的眼眶，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滿臉擔憂的老師，心裡一酸，強迫自己張嘴，她知道，自己不能垮。
隻吃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韓夕食不知味，她無力地靠在師母懷裡，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隨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韓夕眼睜睜看著父母乘坐的車子失控，看著父母在眼前倒下，她卻連一步都挪不動，連一聲呼喊都發不出來。
她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再也撐不住，崩潰大哭，哭聲撕心裂肺。
她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想要給千洋打電話，入眼的卻是那條決絕的分手簡訊。
韓夕瘋了，她不死心地的拿著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冇人接聽。
怎麼打都打不通。
就在她絕望到極點時，房門被推開，劉老和師母衝了進來。
師母立刻上前，緊緊抱住哭得快要喘不上氣的韓夕，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孩子，師母在，不怕，不怕……”
韓夕整個人縮在師母懷裡，哭得渾身抽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
“師母……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他們走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千洋也不要我了？”
師母聽得心都碎了，把她摟得更緊，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傻孩子，冇人不要你，冇人不要你啊……你還有老師，還有師母，我們都在，我們一直都在。”
劉老站在一旁，眼眶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韓夕的頭頂。
“小夕，想哭就哭出來，哭夠了，就好受了，我們陪著你，彆怕！”
韓夕的哭聲越來越啞，到最後幾乎發不出聲音，隻剩下胸口劇烈起伏。
不知道哭了多久，韓夕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韓夕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緩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她快速拿起掉落在枕邊的手機，指尖輕輕劃開了接聽鍵：“千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