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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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回答她。
師母的眼神裡全是心疼和憐憫,這種眼神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嗡……”
韓夕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一片空白。
胸口一直強壓著的悶痛和躁動,這一刻像掙脫了枷鎖的野獸,瘋狂地衝撞著她的身體。
她拚命想用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壓下去,卻一點用都冇有。
她不喜歡師母這樣的眼神。
非常不喜歡。
她猛地回過頭,看向劉老和錢雪,想從他們臉上找到一個答案。
可他們就站在那裡,像兩尊被悲傷浸透的雕像。
那種眼神,韓夕在醫院見得太多了。
就是醫生跟家屬說壞訊息時,那種無奈、難過,又不得不強裝冷靜的眼神。
現在,這種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用這種讓她渾身發冷的眼神看著她?
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師母用儘了全身力氣,緩緩開口,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孩子……好孩子……你要……你要學著接受……”
學著接受?
接受什麼?
韓夕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種滅頂的恐慌像冰水一樣,瞬間灌滿了她整個人。
就在這時,劉老沉重嘶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像最終審判的鐘聲,狠狠敲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韓夕。”
“你父母……今天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在蘇京高速公路上……遭遇了重大連環車禍。”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每一個字都像慢鏡頭,清晰地、殘忍地鑿進她的耳膜,砸進她的心臟。
“他們……”劉老的聲音哽住了,那個詞幾乎要把他自己也擊垮,但他必須說出來,“他們……走了。”
走了?
哪個走了?
世界在韓夕眼前開始旋轉,所有顏色褪去,隻剩灰白。
她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也感覺不到呼吸。
劉老看著她瞬間慘白、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那雙驟然失去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無比的眼睛,心如刀絞。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句最完整也最殘忍的話說完。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小夕,你要堅強,你爸爸媽媽他們……不在了。我們來接他們回家。”
不……在了……
來接他們……回家……
這幾個字,像最鋒利的冰錐,帶著凍結一切的寒意,瞬間刺穿了韓夕所有的防禦,精準地擊碎了她賴以支撐的整個世界。
她冇有哭,冇有叫。
隻是怔怔地看著劉老,就像聽不懂這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走了?
不在了?
“不……”她搖頭,一步步往後退,腳跟一軟,險些摔倒。
“不可能……你們弄錯了。我爸媽還在蘇城,不會的,爸爸媽媽還冇有回來。”
她慌亂地去摸手機,隻摸到空蕩蕩的口袋。
手機不在身上,對了,在護士台充電。
她轉身就要跑,想要跑回醫院拿手機,給媽媽打電話。她必須聽到爸爸媽媽的聲音才行!
“韓夕!”錢雪和劉旭同時衝上前拉住她。
觸碰的瞬間,韓夕像被電擊了一樣,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直強撐的理智之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她整個人癱軟下去,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無法控製地抖動。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職業素養,在他們走了這四個字麵前,碎得連粉末都不剩。
劉老蹲下身,蒼老的手輕輕放在她劇烈起伏的背上,無聲地傳遞著支撐。
師母和錢雪也圍上來,淚水漣漣。
“老師……老師……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
“爸爸媽媽冇有今天回來,他們……他們……”
“不會的,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我要給他們打電話……”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現在一定還在蘇城……”
她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手機卻怎麼也掏不出來。手指在布料上反覆摩挲,最後竟開始不受控製地發軟、發抖。
師母看著她,哭得更凶了。想說什麼,卻被劉老用眼神攔住。
韓夕的目光掃過麵前所有人的臉,師母的淚,劉星的紅眼圈,劉老和錢雪眼底化不開的悲憫。
這些畫麵像碎玻璃一樣紮進她的腦子裡。
胸口那股要炸開的東西終於衝了上來。
不是怒火。
是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連呼吸都要攥緊拳頭。
“小夕,小夕,孩子你怎麼樣?”師母冰涼顫抖的手不斷拍撫著她的臉頰,試圖喚回她的神智。
劉老迅速上前,掐住她的人中,聲音帶著顫抖:“韓夕,呼吸,深呼吸……看著我!”
韓夕的睫毛拚命抖著。失神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對上了劉老滿是痛苦和擔憂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湧地滾落下來。
“我……我……”她終於擠出一點氣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爸……媽……”
“我知道,孩子,我知道……”師母緊緊抱住她,淚水滴落在她的額發上,“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些……”
可韓夕哭不出聲音。
隻是那樣絕望地、無聲地流淚。
劉老看著韓夕這般模樣,心如刀絞。但他知道,還有更殘酷的事情在等著她。他們不能停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用嘶啞得幾乎變調的聲音,一字一句,沉重地說出那句話:
“韓夕,你要堅持住,你必須堅持住。”
“你的父母在裡麵等著你,他們現在……需要你。”
“你進去,見他們最後一麵吧!”
最後一麵。
這四個字砸碎了韓夕最後一點逃避的可能。
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直直站了起來。
腿是軟的。
她想往前走,可抬起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鐐銬。
每一步。
每一步。
都踏在碎裂的心上。
門內是一條長長的、光線昏暗的走廊,儘頭不知通向哪裡。
隻有陰冷的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劉老和師母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痛惜,卻也隻能默默跟在她身後,錢雪和劉旭也紅著眼眶,緊緊跟隨。
走廊儘頭,向左拐,是一間告彆廳。
門口站著一位穿深色製服的工作人員,麵色凝重而肅穆。
看到他們,那人默默點了點頭,無聲地推開了麵前那扇沉重的門。
廳內光線柔和卻冰冷,佈置簡單。
正中央,並排擺放著兩張推床。
推床上麵鋪著白色的緞麵。而緞麵下麵,清晰地勾勒出兩個人體的輪廓。
上麵躺著的人——
是她的爸爸。
是她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