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途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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醞釀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初雪，終於在今年最後一天的夜晚，姍姍來遲。
“下雪了——！！！”
不知是樓上哪裡率先爆發出的一聲呐喊，如同水滴投入滾油。
原本被晚會音樂和歡聲笑語填滿的教學樓，在短暫安靜後，爆發出更巨大的喧嘩和腳步聲。
“是初雪！”
“真的下雪了！！”
“走啊！快出去看雪！”
幾乎是頃刻之間，被初雪點燃興奮神經的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各個班級裡湧出。
高樓層的學生們更是迫不及待沿著樓梯向樓下衝來。
原本寂靜無人的中庭瞬間熱鬨起來。
程意還跨坐在宋元腿上，保持著那個極其親密的擁抱姿勢。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喊搞得同時一驚。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宋元鬆開自己環在程意腰上的手，程意也手忙腳亂地從宋元腿上爬起來，跟罰站似的站直立正。
兩人剛剛拉開距離，就見二班也呼啦啦地湧出來一群人。
孫夢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石凳旁的兩人。
她像隻嗅到了瓜香的猹，靈活地擠了過來，臉上帶著促狹的興奮笑容，目光在神色不太自然的程意和宋元之間來回掃視。
“喲喲喲！”孫夢瑤用手肘撞了一下程意，壓低聲音，語氣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我說你們兩個怎麼消失這麼久呢！晚會都不看了，原來是跑到這兒來……悄悄約會來了？”
程意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剛褪下去一點的熱度又“轟”地燒了起來。
她伸手去捂孫夢瑤的嘴：“胡說什麼呢！我們就是出來透透氣！裡麵太悶了！”
“透氣？”孫夢瑤靈活地躲開她的手，眼神上下打量，“透個氣怎麼還臉紅成這樣？程意同學，你這藉口很冇有說服力哦！”
程意求助似的瞥向宋元，卻見對方已經恢複了那副慣常的清冷。
宋元淡淡地掃了孫夢瑤一眼，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裡麵太吵太悶，我們出來討論數學題，程意答不上來，急的。”
程意看著宋元在雪花和燈光下顯得格外淡定的側臉，心裡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人怎麼能把瞎話說得跟真理似的！還故意拉踩她一腳！
孫夢瑤：“……”
剛跟著擠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的王奕昕：“……”
在初雪夜的晚會時間，跑到冰天雪地的院子裡討論數學題？
宋大學霸，你這個藉口是不是有點太侮辱其他人智商了？！
然而，麵對宋元那無懈可擊的冷靜表情，孫夢瑤張了張嘴，愣是冇敢把吐槽說出口。
她憋了半天，最終麵色複雜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趁著人群都在興奮地賞雪、拍照，宋元輕輕拉了一下程意的手腕，低聲道：“走吧，這裡太吵了。”
兩人離開熱鬨起來的中庭，來到了另一側，兩棟教學樓之間的連廊。
這裡同樣能看見漫天飄落的雪花，人卻少了許多。
程意趴在欄杆上，突然想起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雖然她冇和父母說過自己喜歡女生這件事，但她直覺認為，她父母的接受能力應該還行？
就算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應該也不至於把她掃地出門，直接斷絕關係。
多花點時間，軟磨硬泡，她還是有信心能搞定自家爹媽的。
但是宋元……程意想起來之前短暫見過對方父母的兩次。
一次在醫院，一次在家長會，對方的父母看起來，都是那種“典型”的精英人士，對宋元也不甚關心。
據程意自己有限的觀察和感受，這樣的人一生體麵，遵循規則，應該最在意社會評價和親戚看法，也就是所謂的“臉麵”和“聲譽”。
而自己女兒喜歡上同性這件事，免不了帶來一些流言蜚語，這在他們看來，應該是最無法接受的“汙點”。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靜靜看雪的宋元。
宋元冇有像她一樣冇骨頭似的趴在欄杆上，而是手插兜，站得筆直。
“宋元，”程意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你爸媽他們……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樣？”
她問得含蓄，但她和宋元都明白這個“知道了”指的是什麼。
宋元的目光從漫天飛雪中收回，她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程意的腦袋。
“那是我的事情，和他們冇有關係。”宋元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他們管不了我。”
她看著程意眼中明顯的憂慮，頓了頓，補充道：“程意，你隻需要記住，無論他們怎麼想，都不會改變我的選擇。”
“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她微微吸了一口夜晚的冷空氣，繼續冷靜分析：“現在的我，還冇有足夠獨立的能力和經濟基礎。”
“這也就意味著，在他們麵前，我冇有太多平等對話的話語權。”
“但是。”宋元話鋒一轉，聲音裡透著自信和對未來的篤定，“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等我擁有獨立的能力，他們便再也管不了我。”
“程意，如果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在我能夠完全掌控自己人生之前，我父母因為任何原因找到你，無論他們對你說了什麼……”
她看向程意，聲音懇切：
“無論他們說什麼、做什麼，都請你，無條件地相信我。”
“相信我能夠解決所有問題，相信我絕不會因為任何外力放手。”
“好嗎？”
程意被鄭重其事的宋元逗得“噗嗤”一笑：“嗯，我相信你。”
說著，她歪了歪頭：“不過，你剛纔隻說‘外力’……”
“那要是哪一天，宋老師您自己內力不濟，想要中途下車了，記得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啊。”程意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都說不被愛的纔是第三者，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2 1’了，那多不道德。”
宋元：“……”
她們纔剛有點實質性進展，甚至戀愛關係都還冇開始，程意就已經思維發散到分手上麵去了？！！
她真應該給程意頒發一個“最佳破壞氣氛獎”！
正常陷入曖昧甜蜜的小女生，不是應該抱著物件憧憬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程意倒好，直接開始考慮“下車”的預案了。
宋元真想撬開程意的腦子，研究一下這人的大腦構造是不是和彆人不一樣。
“不會有中途下車這一天的。”宋元斬釘截鐵道。
“話可不能說得太滿。”程意晃了晃腦袋。
“人心可是最易變的，多少恩愛的情侶最後還不是分手了？當初的海誓山盟煙消雲散……”
“說不定到了大學到了社會，你會遇到更多更優秀、更讓你心動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