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換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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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在一樓，外麵連著一箇中庭，平日裡是大家課間透氣的地方。
此刻庭院裡空無一人，隻有清冷月光和遠處路燈交織的光暈，勾勒著冬天光禿禿的輪廓。
宋元停在了庭院走廊的廊簷下。
這裡能隱約聽到教室裡的喧鬨，模糊又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一門之隔，彷彿兩個世界。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在廊簷下站了一會。
就在程意以為宋元是單純喊她出來吹風的時候，就聽到對方突然開口。
“程意。”伴隨著說話時產生的白氣，宋元的聲音在夜晚裡顯得有些模糊，“你有想過大學要去哪個城市嗎？”
聽到這個問題，程意一愣，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暫時冇想好，不過……”
“大概會選滬市或者金陵？大學多，離家也近。”
滬市？金陵？
宋元看向離自己不遠的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冇想過去北方嗎？比如……首都？”
首都？
“這真冇想過……太遠了。”程意誠實搖頭，開始細數理由。
“那邊冬天特彆乾，風又大，之前去玩的時候飲食也吃不慣，我還是喜歡咱們這邊清淡鮮甜的口味。”
說著，她頓了頓：“最關鍵的是……我聽說北邊宿舍條件不怎麼樣，冇有獨立衛浴，都是大澡堂子！我纔不洗大澡堂子！”
宋元本來還以為能聽到一些關於發展前景之類的正經理由，冇想到程意討厭的居然是氣候飲食和……大澡堂子。
……還真是符合程意風格的回答。
她冇忍住輕輕笑出聲，月光下，原本生人勿近的臉都變得柔和起來。
程意一時有些看呆，但又覺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充分，理直氣壯道：“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
“對，很對。”宋元止住笑，表情認真了些，“那在你看來，我會去哪兒？”
“這還用問？”程意想也冇想就開口，“最頂尖的那兩個學府嘍，二選一嘛。你想去哪個？”
看著程意那副“你當然會飛往最高枝頭”的篤定模樣，宋元心裡那根弦，被一種突如其來的衝動輕輕撥動。
也許……程意今晚唱的那些是對的。
她之所以選擇把對方喊出來，也正是因為被歌詞所觸動。
未來太遠，計劃縝密也抵不過變化。
而此刻，這個讓她心緒不寧的人就在眼前，目光清澈明亮，鮮活生動。
她不確定程意前些天為什麼躲她。
但此刻，她不想再去猜測，也不想再被動地等待那個被規劃好的、所謂萬無一失的“最佳時機”了。
她需要一個錨點。
一個能讓她們在各自奔赴前程時，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牽引的錨點。
她需要讓程意知道。
她不是開玩笑，也不想和她當什麼好朋友，她的未來規劃裡，為她保留著一個重要位置。
宋元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微妙的距離。
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如果。”宋元的聲音低了下來，“如果我說，我不隻考慮學校呢？”
程意眨了眨眼，被這突如其來的假設搞得有些懵：“那還考慮什麼？”
“考慮……”
宋元刻意停頓，看著程意下意識屏住呼吸，才緩緩地，一字一句道，
“考慮一個怕乾、怕風、吃不慣北方菜、還堅決不肯洗大澡堂子的人。”
程意的大腦像是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過了好幾秒，才轟然運轉起來，理解了這句話背後的暗示。
宋元這是……？！
……還想為了她放棄頂尖學府？！
不過，這個認知帶來的卻不是喜悅。
程意想起了夢裡她為了許薇故意填低誌願的事……
不管宋元是什麼意思，都不應該為了其他因素放棄去更好的地方。
想到這裡，程意後退一步，語氣堅定：“不，宋元，你隻要考慮學校，隻需要考慮哪個平台最好、最適合你。”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看著宋元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錯愕的神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宋元，不要為了我，為了任何人，放棄你本該擁有的高度。”
這句話，不止止是說給宋元聽，也是說給她自己，還有夢裡那個可能的她自己聽。
程意的話語像一盆冷水，將方纔曖昧的氛圍澆得七零八落。
宋元臉上的笑意淡去。
她冇有立刻反駁，隻是靜靜看著對方。
她的小同桌，比她想象的更通透、更理性，也更……在乎她。
時間像是被按下靜止鍵。
就在程意擔心宋元會不會生氣時，就見對方輕輕歎了口氣。
“好吧，先考慮自己。”宋元突然開口，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準備就這樣放棄。
但下一秒，她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那，換個方式。程意，還記得你欠我一個願望嗎？”
程意心頭一跳，下意識點頭：“……記得。”
宋元跟會讀心術似的直接把歌猜了出來。
“現在，我想用它。”
月光下，宋元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
“我的願望是——”
她看著程意，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程意，既然你說我不該為了誰放棄更好的學校，那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首都的學校。”
最後，宋元微微蹲下，以一種仰視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望向對方。
這個姿態放低了她慣有的清冷，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月光，也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
“不是要你承諾什麼，隻是希望……你在做選擇時，能把首都也納入考量。”
“不喜歡宿舍可以在外租房，大城市的餐館種類也有很多……”
“我會提前考察，儘量解決那些問題，而你隻需要，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能同時兼顧‘最好的學校’和‘某個很重要的人’的機會。”
“可以嗎？”
宋元最後那句詢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落在程意耳中。
程意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握住，又酸又軟。
宋元冇有強勢地要求，也冇有讓她揹負任何心理負擔，而是用一種更迂迴、更聰明、也更讓她無法抗拒的方式。
像一位耐心的棋手，輕輕落下最關鍵的那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