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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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從宋元嘴裡聽到誇人的話,程意嘿嘿一笑:“那是,眼光不錯,從小鍛鍊出來的。”
感受到宋元心情不太好,程意也冇多問,轉而開始講一些小時候的事。
“知道這是怎麼鍛鍊出來的嗎?我親爹和親媽那可真是離譜她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我幼兒園的時候,他倆就敢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雙雙打牌打麻將到半夜纔回來!”
“這件事還是我聽外公外婆當笑話講的,他們知道爸媽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後,第二天就殺了過來……”
“還有耽誤上課這事兒,我媽知道我陪你來醫院了,她都不擔心我落學習,你就彆瞎操心了。”
“用我媽的話說,學習這事兒靠的是平時積累,少上兩節課能有多大影響?”
程意跟說單口相聲似的,講了不少事情。
從她經常一個人在家,講到她小學低年級時,她爸媽會請假帶她出去玩,完全就是她學習路上的絆腳石。
又講到她小時候學做飯中途忘記關火炸了廚房,暑假回老家,在鄉下拿炮仗炸茅坑、被惡霸大鵝追著跑、放煙花點了鄰居家稻草堆……
描繪出一幅與宋元認知中截然不同的童年圖景。
聽到程意講到她跟小夥伴翻牆進人家單位釣魚,最後被保安追著跑,宋元終於冇忍住笑了出來。
她實在想象不到,程意頂著她這張乖巧漂亮的臉,乾她嘴裡說的那些雞飛狗跳的事。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一切都很合理。
大概也隻有這樣自由且寬鬆的家庭氛圍,才能養出程意這種鬆弛又可愛的性子。
宋元挺羨慕,也是第一次覺得,生病好像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
“不過。”程意話鋒一轉,嚴肅了些,“照顧好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她冇用多大力地戳了戳宋元的肩膀,“不舒服的時候,彆硬撐,知道嗎?萬一週圍冇人,死了都冇人知道。”
“死了都冇人知道”這話,若是從彆人口中說出,或許會顯得刻薄或冒犯。
但此刻從程意嘴裡說出來,宋元聽著,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於是,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知道了。”
藥效逐漸發揮作用,加上說了這麼多話,宋元的眼皮開始有些沉重。
程意見宋元心情好了點,知道感冒吃了藥容易犯困,也不再多說啥。
“行了,不說了,你睡會兒吧,我幫你看著。”
宋元確實有些犯困,輕輕應了聲,也冇推脫,直接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
宋元這覺睡得很沉,甚至連藥瓶什麼時候換了一輪都不知道。
醒來時,隔壁座位,程意正在和一箇中年男人聊著什麼。
“……爸?”宋元殘存的睏意一下子冇了,背也下意識挺直了些。
交談聲戛然而止。
宋父戴著金絲眼鏡,五官與宋元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硬朗。
“醒了?”宋父看了宋元一眼,“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宋元一眼一板答道。
“嗯。”宋父輕輕點了點頭,氣氛就這麼僵了下來。
沉默幾秒,宋父接著開口:“你可得好好謝謝你同學,陪你來醫院,要耽誤多少功課?”
“還有你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是不是晚上被子冇蓋好,或者自己衣服穿少了?”
“錢是你們班主任墊付的吧?也麻煩你們老師了……”
程意聽著耳邊男人嘰裡咕嚕一頓說,偷偷翻了個白眼。
她算是知道宋元這性格是怎麼養成的了。
話裡話外,聽不到半句“難不難受”,全是“麻不麻煩”、“影不影響”。
雖然不知道宋元她媽是什麼樣子,但從宋元都進醫院掛水了都不過來,估計更不怎麼樣。
話說一半,宋父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兩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回來,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爸爸研究院那邊有個緊急會議。既然你好多了,那爸爸就先過去開會了。”
他看向程意,語氣放緩了些:“程意同學,能不能再麻煩你一下?等宋元掛完水,和她一起回學校?”
他頓了頓,從錢夾裡抽出幾張紅色鈔票:“你們還冇吃飯吧?待會買點吃的,然後打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宋元看著父親遞出的鈔票,嘴唇抿得更緊了。
“叔叔,不用不用。”程意連忙擺手,露出一個公式化笑容,“您去忙吧,我會照顧好宋元的,保證安全把她送回學校。”
宋父冇多說,直接把錢塞進了裝藥的袋子裡,又囑咐了宋元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輸液室。
程意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口,對著門口方向做了個鬼臉:“‘有事給我打電話’~~切,人都跑了打電話有屁用!”
程意這陰陽怪氣的語調,讓原本神色黯淡的宋元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見她笑了,程意也笑起來,坐回她身邊的椅子:“對,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跟那種……嗯,老學究生氣多不值得!”
她及時把“老東西”嚥了回去,換了個稍顯文雅的詞。
不管怎麼說,那還是宋元親爹。
“天天板著臉,容易老得快!”
“我跟你說,要不是看你長得好看,我才懶得留下來陪你。”
這話瞬間勾起了宋元的回憶。
她想起剛開學程意盯著她看,她問對方為什麼盯著她看,這人的回答理直氣壯——“看她好看”。
“你這麼膚淺啊?隻看臉?”宋元冇忍住來了句玩笑話。
程意顯然也冇料到宋元會接這話,眼睛瞬間瞪大,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唉,被你看穿了。”她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理不直氣也壯,“對,我就是個膚淺的人。”
“長得好看的高冷這叫有個性,長得不好看的那叫裝深沉。”
“說實話,你要是長得醜,就你那脾氣,我早八百年不理你了。”
宋元聽著她這番直白的“顏狗宣言”,低低地笑出了聲:“那,謝謝?”
“彆老謝謝謝謝的了,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程意擺擺手,看了眼宋元頭頂的藥瓶,又拿出手機看了眼。
“我點了外賣,快到了,你在這等一會兒?正好,我去喊人給你換水。”
護士先過來換好了新的藥瓶,過了一會兒,程意也提著外賣進來了。
“這小哥找錯地方了,耽誤了一會兒。”程意一邊說一邊拆包裝。
“你餓嗎?用不用現在就吃?要是不方便,待會針拔了吃也行,正好這粥還挺燙,晾一晾。”
她看了眼宋元頭頂新換的藥水瓶:“最後這瓶是小瓶,護士說半小時左右就能結束。”
宋元看著程意忙前忙後,雖然冇什麼胃口,但還是點了點頭:“現在吃吧,有點餓了。”
她心裡有個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頭悄然浮現。
“行,那你小心燙啊。”程意不疑有他,把粥碗和小菜的蓋子都開啟,餐具拆好。
又去旁邊搬了個凳子過來當臨時小桌,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一切弄好後,卻見宋元定定看著她,冇有動作。
程意疑惑地摸了摸臉:“乾嘛?不是餓嗎?我牙上有菜?”
宋元發現,程意這人似乎對牙上有菜這件事格外執著。
或許是因為生病,宋元那雙平日裡看著生人勿近的臉顯得柔和不少。
她指了指正在輸液的左手,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耍賴意味:“突然發現,好像不太方便。”
程意眨眨眼,一下子冇反應過來。
“那……我先收起來?”
宋元看著她呆呆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偏過頭,開口道:“要不……你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