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陌生的字跡------------------------------------------。。“消失”的第七天。,她在心裡默默畫了七個叉。從上週五那個雨夜開始,到今天這個颳著風的陰天,整整一週。一週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另一個人的世界裡徹底蒸發——如果那個人真的存在過的話。。。。。——昨天晚上,又多了一樣東西。,蘇念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麵前的草稿本。,回家倒頭就睡,冇來得及翻看。今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翻開昨晚用過的草稿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輔助線。那是她自己的筆跡,她認得——數字“0”喜歡寫得扁扁的,字母“x”最後一筆習慣往上勾,都是寫了十幾年的習慣。,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剛學寫字時的手抖,又像是大人生病時握不穩筆的勉強。筆畫深淺不一,有的地方用力過猛,幾乎把紙劃破;有的地方輕飄飄的,像隨時會消失。
寫的是:
“x=3,代入第二式……”
一道導數題的解題步驟。
蘇念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這道題她昨晚想了很久,卡在第三步,怎麼都算不下去。可這行字寫的,正是第三步的解法——代入x=3,然後化簡,然後求導,然後……
她順著思路往下想,忽然愣住了。
這行字寫的解法,是對的。
昨晚她卡了四十分鐘冇做出來的題,按照這行字的思路,三步就能解出來。
可這行字是誰寫的?
什麼時候寫的?
她明明記得昨晚翻到第17頁的時候,右下角還是空白的。那時候她剛寫完第二步,卡住了,盯著那道題看了很久,然後換了一張草稿紙繼續演算。
第17頁就一直攤在桌上,冇動過。
後來……後來她聽到了周曉雯的聲音,然後李老師來了,她收拾書包走了。
那這行字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蘇念翻到第16頁,看自己寫的第二步。
再翻回第17頁,看那行陌生的字跡。
兩個筆跡放在一起,對比太明顯了。
她的字工整、規矩,每個字大小一致,間距均勻。那行陌生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過留下的痕跡。
可奇怪的是——
那行字的筆畫走向,和她的很像。
數字“3”的寫法,最後一筆也是往上勾。字母“x”的寫法,交叉點也在偏下的位置。
像是一個人的字,隻是寫得歪了。
像是一個人生病了,手在抖,但還是努力寫出自己習慣的寫法。
蘇念盯著那行字,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字,像是她自己寫的。
又不是她自己寫的。
“蘇念?發什麼呆呢?”
林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手裡拿著英語書,歪著頭看蘇念。
“冇、冇什麼。”蘇念下意識把草稿本合上,“怎麼了?”
“老師讓我叫你,去辦公室拿卷子。”林薇說,“你臉色怎麼又這麼白?昨晚冇睡好?”
“睡了。”蘇念站起來,“哪個老師?”
“李老師。”
蘇唸的動作頓了一下。
李老師。
昨晚說“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的李老師。
她點點頭,把草稿本收進抽屜,走出教室。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薇已經回到自己座位上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林薇的桌子上,也落在周曉雯的桌子上。
那套文具還在。
整整齊齊。
二
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儘頭。
蘇念敲門進去的時候,李老師正在批作業。聽見聲音,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來了。”他說,“幫我發一下昨天的測試卷。”
他指了指辦公桌上一遝卷子,最上麵那張寫著“高三五班”。
蘇念走過去,拿起那遝卷子。
最上麵一張,是林薇的,92分。
第二張,是陳浩的,78分。
第三張,是王雨桐的,85分。
她一張張往下翻。
翻到一半,手停住了。
第17張。
名字那一欄,空白的。
可卷麵上的字跡,她認得。
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過留下的痕跡。
和今天早上草稿本上那行陌生的字跡,一模一樣。
蘇念盯著那張卷子,心跳得很快。
“李老師。”
“嗯?”
“這張卷子……是誰的?”
李老師抬起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卷子,然後繼續低頭批作業。
“冇人認領的。”他說,“發的時候多了一張,也不知道是誰的。放那兒吧。”
冇人認領?
多了一張?
蘇念看著那張卷子,看著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考數學的時候,她旁邊那個位置,是空著的。
周曉雯的位置。
可如果那張卷子是周曉雯的,那周曉雯昨天來考試了嗎?
她明明冇看見周曉雯。
可如果周曉雯冇來,這張卷子是誰寫的?
蘇念把那張卷子抽出來,放在最上麵,然後抱著剩下的卷子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走廊中央,低頭看那張卷子。
除了名字那一欄空著,其他地方都寫滿了。
選擇題,全對。
填空題,全對。
解答題,第一道對了,第二道對了,第三道……
第三道是導數壓軸題。
和蘇念昨晚卡住的那道,是同一題型。
卷麵上的解答,每一步都很清晰。代入x=3,化簡,求導,求極值,最後得出答案。
和今天早上草稿本上那行字寫的,一模一樣。
蘇念盯著那道題的解答,忽然想起昨晚在周曉雯座位上看到的那張便利貼——
“救救我”
那三個字消失了。
可這行字出現了。
還有那個聲音——
“念念……我好冷……”
蘇念深吸一口氣,把卷子摺好,放進校服口袋。
然後她抱著剩下的卷子,走回教室。
三
發完卷子,蘇念回到座位上。
她把那張冇名字的卷子從口袋裡拿出來,展開,鋪在桌上。
盯著那道導數題的解答。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越看越覺得熟悉。
不是筆跡的熟悉——那個歪歪扭扭的筆跡,她從來冇見過。
是思路的熟悉。
代入x=3這一步,她昨晚也想過。隻是她想到的是代入x=2,算到一半發現不對,又放棄了。
可這張卷子上寫的,是代入x=3,而且每一步都和她後來自己推演的思路,幾乎重合。
像是有一個人在告訴她:你差點就做對了,就差一點點。
蘇念抬起頭,看向隔壁的座位。
那套文具還在。
陽光落在上麵,黑筆的筆帽上,那個牙印清晰可見。
她伸手拿起那支黑筆,看著筆帽上的牙印。
上排左邊第二顆牙有點歪,咬出來的印子也不對稱。
周曉雯的牙印。
兩年多了,她見過無數次周曉雯咬筆帽。緊張的時候咬,想題的時候咬,發呆的時候也咬。那個牙印,她太熟悉了。
如果周曉雯不存在,這支筆是誰的?這個牙印是誰咬的?
蘇念把筆放回去,目光落在課桌左上角。
那張淡黃色的便利貼還在。
“念念,筆記借我抄一下,明天還你——雯”
字跡潦草,“念”字的“心”字底寫得太寬。
周曉雯的筆跡。
如果周曉雯不存在,這張便利貼是誰寫的?
蘇念盯著那張便利貼,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這張便利貼從課桌上掉下來,她撿起來,看見上麵多了三個字“救救我”。然後李老師來了,她把便利貼攥在手裡,可最後便利貼又回到了課桌上。
她一直冇想明白,那三個字是怎麼出現的,又是怎麼消失的。
現在她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
也許不是“出現”和“消失”。
也許是她“看見”和“看不見”。
就像那道導數題的解答,也許一直都在草稿本上,隻是她冇看見。也許那張冇名字的卷子,一直都在那遝卷子裡,隻是她冇注意。
也許周曉雯一直都在,隻是彆人看不見。
隻有她能看見。
因為她是念念。
因為她們是同桌。
因為兩年多,七百多天,她們坐在一起,傳紙條,聊八卦,一起吃飯,一起刷題。
那種聯絡,不會因為一場車禍就斷掉。
車禍?
蘇念愣住了。
她怎麼會想到“車禍”這個詞?
上週五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努力回想,卻發現記憶像一團霧,怎麼都抓不住細節。隻記得那天很累,刷題刷到很晚,回家的路上好像還下了一點雨……
然後呢?
然後……
刺眼的車燈。
巨大的刹車聲。
有人在尖叫。
那個畫麵又出現了,一閃而過,快得她來不及抓住。
蘇念猛地甩甩頭,把這個畫麵甩出去。
不是真的。
那是夢,是幻覺,是她太累了產生的錯覺。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張冇名字的卷子摺好,放進口袋。
然後她翻開草稿本,翻到第17頁。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還在。
“x=3,代入第二式……”
她拿起筆,照著那行字往下寫。
寫完第三步,寫第四步,第五步……
寫到第六步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草稿紙上,又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她寫的。
她還冇來得及寫第六步,那行字已經在那兒了。
歪歪扭扭的,和之前那行一模一樣。
“求導得f(x)=3x²-6x,令其等於0……”
蘇念盯著那行字,手在發抖。
她冇寫。
她真的冇寫。
可那行字出現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就在這張草稿紙上,就在剛纔那一瞬間。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
教室裡,同學們都在上課。林薇在認真記筆記,陳浩在偷看手機,王雨桐在打瞌睡。
一切都很正常。
冇有人注意到她。
冇有人看向她這邊。
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這間教室裡。
就在她身邊。
很近。
蘇念低下頭,繼續看那行字。
“求導得f(x)=3x²-6x,令其等於0……”
她順著這行字往下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道題的解法,她從來冇想過。
她之前卡在第三步,是因為她一直在用第一種方法,死算。可這行字寫的,是第二種方法,換元求導,更簡單,更巧妙。
這個方法,她不會。
至少,她以為自己不會。
可看著這行字,她忽然覺得這個方法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好像什麼時候學過,好像……
好像上週五晚上,有人教過她。
誰?
蘇念想不起來了。
她隻記得那天晚上,有人在耳邊說話,很輕,很細,像風吹過。說的是什麼,她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個聲音很好聽,很溫柔,讓她覺得很安心。
那個聲音是誰的?
蘇念低下頭,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筆跡很陌生,可思路很熟悉。
像是一個人在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教她解題。
像是一個人在努力讓她看見,讓她記住,讓她相信——
我還在。
四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蘇念冇去食堂。
她坐在座位上,等著。
等教室裡的人走光。
等天慢慢黑下來。
等她一個人。
六點二十,最後一個人走了。
六點四十,天完全黑了。
七點,晚自習開始。
教室裡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都在低頭寫作業。蘇念也低頭寫作業,餘光卻一直盯著隔壁的座位。
那套文具還在。
整整齊齊。
八點,有人陸續走了。
八點四十,隻剩下五六個人。
九點二十,隻剩下三個人。
九點五十,下課鈴響,最後兩個人收拾書包走了。
蘇念冇動。
她坐在座位上,等著。
十點整,教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日光燈嗡嗡響著,窗外操場上黑漆漆的。
她翻開草稿本,翻到第17頁。
那兩行歪歪扭扭的字還在。
“x=3,代入第二式……”
“求導得f(x)=3x²-6x,令其等於0……”
她盯著那兩行字,忽然開口說話。
“周曉雯。”
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室裡顯得很響。
冇人回答。
“是你嗎?”她問,“這些字,是你寫的嗎?”
還是冇人回答。
蘇念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在哪兒。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知道你存在。”
她頓了頓。
“昨晚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你說你好冷。你想讓我救你。”
“可我不知道怎麼救你。”
“我不知道你在哪兒,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我不知道我該做什麼。”
“如果你能聽到我說話,你能不能告訴我——”
她的話停住了。
因為草稿紙上,又出現了一行字。
就在她眼皮底下,一筆一劃,慢慢地出現。
像有人在用看不見的筆,一筆一筆地寫。
歪歪扭扭的,和之前那兩行一模一樣。
“念念,彆怕。”
蘇念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濕了。
“周曉雯……”她喃喃地說。
草稿紙上,又出現一行字。
“我在這兒。”
蘇念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教室。
冇有人。
可她知道,周曉雯就在這兒。
就在她身邊。
“你在哪兒?”她問,“為什麼我看不見你?”
草稿紙上,又出現一行字。
這次寫得有點慢,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斟酌。
“我……我也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兒了。”
蘇念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醒來?”她問,“什麼時候?”
“那天晚上……下雨的那天晚上……”
下雨的那天晚上。
上週五。
蘇唸的手開始發抖。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草稿紙上,很久冇有出現新字。
蘇念盯著那張紙,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回覆的時候,那行字出現了。
隻有三個字。
“你不記得?”
蘇念愣住了。
她不記得?
她應該記得什麼?
“我……我不記得了。”她說,“我隻記得那天刷題刷到很晚,回家的路上好像下雨了。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草稿紙上,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出現一行字。
“念念,你彆怕。聽我說。”
蘇念盯著那行字,心跳得越來越快。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回的家。”
一起回的?
“可是……你住校啊。”蘇念說,“你怎麼會跟我一起回家?”
草稿紙上,那行字慢慢出現。
“因為我送你。你說你一個人害怕,我就送你到路口。”
蘇念愣住了。
她說過嗎?
她不記得了。
“然後……”
那行字寫到一半,停住了。
蘇念等著,等著下一行。
可下一行,始終冇有出現。
“然後什麼?”她問。
冇有回答。
“周曉雯?”
還是冇有回答。
蘇念盯著那張草稿紙,等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再次出現。
可它冇有出現。
隻有那三行字,靜靜地躺在紙上:
“x=3,代入第二式……”
“求導得f(x)=3x²-6x,令其等於0……”
“念念,彆怕。我在這兒。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回的家。然後……”
然後什麼?
蘇念盯著那個“然後”,心跳得很快。
然後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周曉雯不說了?
為什麼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事。
刷題,很累,晚自習結束,收拾書包,走出教室,下樓,走出校門,走進那條巷子……
然後呢?
然後……
刺眼的車燈。
巨大的刹車聲。
有人在尖叫。
那個畫麵又出現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她看見自己站在路口,雨下得很大,她冇帶傘,渾身都濕透了。她看見一輛車衝過來,車燈刺得她睜不開眼。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念念!”
是周曉雯的聲音。
然後是一隻手,猛地把她推開。
然後是什麼?
蘇念想不起來了。
那個畫麵到這兒就斷了。
她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草稿紙上,還是那幾行字。
冇有新的。
“周曉雯?”她叫。
冇有迴應。
“周曉雯!”
還是冇有。
蘇念站起來,在教室裡走來走去。
“你在哪兒?你出來!你把話說完!然後怎麼了?”
空蕩蕩的教室,隻有她的回聲。
她走到周曉雯的座位旁邊,低頭看著那套文具。
黑筆、紅筆、鉛筆、橡皮,整整齊齊。
她拿起那支黑筆,看著筆帽上的牙印。
“這是你的筆,”她說,“這是你的牙印。你存在過。你存在。你告訴我,然後怎麼了?”
冇有迴應。
隻有日光燈的嗡嗡聲。
蘇念握著那支筆,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忽然覺得很無力。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不知道周曉雯在哪兒。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隻知道,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她忘記了。
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周曉雯想告訴她,卻說不出口。
是什麼?
她低頭看手裡的筆。
筆帽上的牙印,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上排左邊第二顆牙有點歪,咬出來的印子也不對稱。
周曉雯的牙印。
兩年多了,她看過無數次。
可今天看著這個牙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曉雯的牙,是什麼時候開始歪的?
她記得高一剛開學的時候,周曉雯的牙還是整齊的。後來有一次,周曉雯摔了一跤,磕到了牙,那顆牙就歪了。
那是高二上學期的事。
周曉雯還跟她抱怨過:“你看我這個牙,歪成這樣,以後都不敢大笑了。”
她還說:“冇事,歪得挺可愛的。”
那是幾月的事?
九月?十月?
蘇念想不起來了。
她隻知道,從那以後,周曉雯咬筆帽的時候,牙印就是歪的。
和這個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個牙印,盯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周曉雯的牙是高二上學期才磕歪的,那這支筆,隻能是高二下學期之後買的。
可這支筆,是晨光的,筆帽上還有生產日期的鋼印。
她翻過來看。
2024.03
今年三月的。
那時候,周曉雯的牙已經歪了。
這個牙印,隻能是周曉雯咬的。
蘇念握著那支筆,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這支筆在這兒。
周曉雯的牙印在這兒。
那周曉雯一定也在這兒。
隻是她看不見。
隻是彆人看不見。
可她存在。
她存在。
蘇念把筆放回原處,整整齊齊,和其他幾支排在一起。
然後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來,翻開草稿本。
那幾行字還在。
她盯著那個冇寫完的句子: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回的家。然後……”
然後什麼?
她拿起筆,在那行字下麵,寫了一行字:
“然後怎麼了?告訴我。”
寫完,她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冇有迴應。
她又寫:
“周曉雯,你在嗎?”
還是冇有。
蘇念放下筆,看著那張草稿紙。
她忽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裡。
日光燈嗡嗡響著。
窗外的風吹過,楊樹葉子嘩啦啦響。
然後——
很輕,很細,像風吹過樹葉。
一個聲音。
就在她耳邊。
“念念……”
蘇念猛地抬起頭。
教室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可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個聲音。
周曉雯的聲音。
“念念……你彆查了……”
蘇念站起來,四處看。
“周曉雯?你在哪兒?”
冇有迴應。
隻有那個聲音,還在耳邊,很輕,很細。
“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蘇念愣住了。
這句話,李老師也說過。
“為什麼?”她問,“為什麼不知道比較好?”
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因為知道了……你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
回不去哪兒?
蘇念想問,可那個聲音消失了。
再也聽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教室,看著那排整齊的課桌,看著周曉雯座位上那套文具。
然後她低下頭,看向草稿本。
那幾行字還在。
可她剛纔寫的那兩行字——
“然後怎麼了?告訴我。”
“周曉雯,你在嗎?”
不見了。
被擦掉了。
被誰?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那兩行字原來的位置,多了一行新的字。
歪歪扭扭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
三個字。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