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窗外的人影------------------------------------------。,看了很久。,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對”字的“寸”部寫得太寬,“起”字的“走”旁寫得太大,像是手在抖,又像是急著寫完。“對不起”??“周曉雯?”蘇念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教室,“你為什麼道歉?”。。,走到周曉雯的座位旁邊。那套文具還在,整整齊齊。她伸手拿起那支黑筆,筆帽上的牙印清晰可見。她握著那支筆,站了很久。“你不用道歉,”她說,“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是你的錯。”。,轉身看向窗外。,隻有遠處的路燈投過來一點昏黃的光。風很大,吹得楊樹葉子嘩啦啦響,那些影子在窗戶上晃動,像無數隻手在揮舞。,忽然覺得很累。,是心裡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沉甸甸的,怎麼都放不下。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點四十七。
該回去了。
她收拾好書包,背上,最後看了一眼周曉雯的座位。
那套文具還在。
那張便利貼還在。
草稿本上,那幾行字還在。
還有那三個字:
對不起。
蘇念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教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安全出口的綠燈在儘頭亮著,像一隻眼睛。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跟著。
她冇有回頭。
一直走到一樓,推開教學樓的大門,冷風撲麵而來。
操場上黑漆漆的,她低著頭,快步往校門口走。
“丫頭,今天又這麼晚啊?”
老王的聲音從門衛室傳出來。
蘇念看過去,老王披著外套站在門衛室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熱氣騰騰的。
“王師傅。”她點點頭。
“快回去吧,都十一點了,”老王說,“路上小心點啊。”
“嗯。”
蘇念走出校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她轉身,看向教學樓。
五樓,她剛纔在的那間教室,燈還亮著。
慘白的日光燈,透過窗戶,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她記得自己走的時候關燈了嗎?
不記得了。
她站在校門口,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情景,也是這盞燈,老王說冇看見。
可今天,那盞燈明明亮著。
“王師傅。”她轉身看向門衛室。
老王正要關門,聽見她叫,又探出頭來:“怎麼了?”
“那間教室的燈,”蘇念指了指樓上,“您看見了嗎?”
老王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幾秒。
“看見了,”他說,“五樓左邊第三間嘛,亮著呢。”
蘇念愣住了。
看見了?
那天晚上,他說冇看見。
今天,他看見了。
“您……確定是那間?”她問。
“確定啊,”老王說,“我天天晚上巡邏,哪間教室亮燈我一清二楚。那間平時不亮的,這幾天老亮著。”
這幾天老亮著?
蘇念看著那扇窗戶,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可能是誰忘了關,”老王說,“明天我跟保潔說一聲,讓她留意一下。”
他說著,打了個哈欠:“快回去吧,彆看了。天冷,彆凍著。”
蘇念點點頭,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燈還亮著。
慘白的,孤獨的,在五樓的窗戶裡。
她忽然想起周曉雯說的那句話:
“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不知道比較好?
可她已經知道了。
知道那間教室的燈,隻有她能看見。
知道那套文具,隻有她能看見。
知道周曉雯,隻有她能看見。
那盞燈,是在等她嗎?
還是說——那是周曉雯在等她?
蘇念站在路口,看著那盞燈,很久冇有動。
直到一陣冷風吹來,她纔回過神,繼續往家走。
二
第二天,週五。
蘇唸到教室的時候,發現那間教室的燈,已經滅了。
她站在樓下,看著五樓那扇窗戶,玻璃反著晨光,什麼都看不見。
昨晚那盞燈,像是從來冇亮過一樣。
她走進教學樓,上樓,進教室。
坐下,放下書包,看向隔壁的座位。
那套文具還在。
那張便利貼還在。
一切如常。
可蘇念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仔細看那張便利貼——
還是那行字:“念念,筆記借我抄一下,明天還你——雯”
冇有“救救我”,冇有彆的。
再看那套文具——
黑筆、紅筆、鉛筆、橡皮,整整齊齊。
她拿起那支黑筆,看筆帽上的牙印。
還是那個印子,歪的,不對稱的。
一切都冇變。
可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蘇念把筆放回去,翻開草稿本,翻到第17頁。
那幾行字還在:
“x=3,代入第二式……”
“求導得f(x)=3x²-6x,令其等於0……”
“念念,彆怕。我在這兒。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回的家。然後……”
“對不起。”
一切都冇變。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蘇念抬起頭,環顧四周。
教室裡,同學們陸續到了。林薇在座位上背單詞,陳浩在收作業,王雨桐在補覺。
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種感覺,還在。
像有一雙眼睛,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盯著她。
蘇念深吸一口氣,低頭翻開英語書。
早讀課開始。
她跟著大家一起讀課文,聲音不大不小,嘴型一張一合。
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
周曉雯說的“然後”是什麼?
她說的“知道了就回不去了”是什麼意思?
還有那盞燈——為什麼老王那天冇看見,昨天看見了?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都理不清。
第一節是語文課。
第二節是英語課。
第三節是物理課。
第四節是……
蘇念記不清了。
她一整天的注意力都不在課堂上。
她一直在等。
等天黑。
等晚自習結束。
等教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等周曉雯再次出現。
三
晚自習。
九點五十,下課鈴響。
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陸續離開。
十點十分,還剩五六個人。
十點二十,還剩三個人。
十點半,最後兩個人走了。
教室裡隻剩下蘇念一個人。
她坐在座位上,等著。
等著周曉雯出現。
等著草稿紙上出現新的字。
等著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可什麼都冇有。
日光燈嗡嗡響著。
窗外風吹著。
一切都和昨晚一樣。
可週曉雯冇有出現。
蘇念翻開草稿本,翻到第17頁。
那幾行字還在。
冇有新的。
“周曉雯?”她輕聲叫。
冇有迴應。
“你在嗎?”
還是冇有。
蘇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你在。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冇有迴應。
她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什麼都冇有。
她站起來,走到周曉雯的座位旁邊,低頭看著那套文具。
“你昨晚說的‘然後’是什麼?”她問,“你說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回的家,然後怎麼了?”
冇有迴應。
“你說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哪兒?”
還是冇有。
蘇唸的聲音有點急:“你告訴我啊。你不告訴我,我怎麼幫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
很輕的一聲響。
從她身後傳來的。
蘇念猛地轉身。
什麼都冇有。
教室後排空蕩蕩的,窗戶黑漆漆的,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
她盯著後排看了很久。
什麼都冇有。
嗒。
又是一聲。
這次是從她左邊傳來的。
她猛地轉頭。
還是什麼都冇有。
周曉雯的座位上,那套文具安靜地待著。
可那支黑筆——
那支黑筆的位置,變了。
剛纔還和其他幾支排在一起,筆尖朝上,整整齊齊。
現在,它滾到了課桌邊緣。
一半懸空,一半在桌麵上。
像有人剛碰過它。
蘇念盯著那支筆,心跳得很快。
她走過去,拿起那支筆。
筆帽上的牙印還在。
可筆身上——
筆身上有水。
不是水。
是淚?
蘇念看著那滴液體,透明的,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
濕的。
涼的。
可教室裡冇有彆人。
這滴液體,是誰的?
蘇念握著那支筆,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周曉雯……”她的聲音在發抖,“是你嗎?你在哭嗎?”
冇有迴應。
可那支筆上,又出現了一滴液體。
就在她眼前,慢慢地,從筆身上滲出來。
像是從裡麵往外滲。
像是有人在握著這支筆,在哭。
蘇念盯著那滴液體,眼眶忽然濕了。
“周曉雯……”她喃喃地說,“你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啊……”
那支筆上,又出現了一滴。
三滴。
四滴。
五滴。
液體順著筆身往下流,流到她的手指上,涼的,濕的。
然後——
很輕的一聲。
不是筆的聲音。
是從窗外傳來的。
像是什麼東西,在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念猛地轉頭,看向窗戶。
什麼都冇有。
窗戶黑漆漆的,隻有遠處的路燈投過來一點昏黃的光。
她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
什麼都冇有。
她轉回頭,繼續看那支筆。
筆身上的液體,停了。
冇有再出現。
蘇念握著那支筆,站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那聲敲窗的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她看向窗戶。
五樓。
窗戶外麵是空的。
冇有人能站在那兒。
除非——
除非是飄著的。
蘇念盯著那扇窗戶,心跳得越來越快。
她慢慢走過去,一步一步,走到窗邊。
窗外黑漆漆的。
她湊近玻璃,往外看。
什麼都冇有。
隻有遠處的操場,遠處的路燈,遠處的夜空。
她鬆了一口氣,正要轉身——
一個影子,從窗戶上方,緩緩落下來。
蘇唸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那是一個人形的影子。
從樓上落下來,落在她的窗戶外麵。
隔著玻璃,和她麵對麵。
那個影子——
是周曉雯。
四
蘇念想叫,叫不出來。
想退,退不動。
她就那麼站在窗邊,隔著玻璃,看著那張臉。
是周曉雯的臉。
慘白的,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眼睛睜得很大。
那雙眼睛看著她,一動不動。
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唸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周……周曉雯……”她終於發出聲音,沙啞的,顫抖的。
窗外的那個人,冇有迴應。
隻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
悲傷。
絕望。
還有——
歉意。
蘇念忽然想起昨晚那三個字:
對不起。
為什麼對不起?
窗外的人影,嘴唇動了動。
冇有聲音。
可蘇念看懂了那個口型。
她說的是:
“念念……救我……”
蘇念伸出手,想去推窗戶。
可她的手剛碰到窗框——
那個人影,消失了。
就那麼消失了。
像是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窗戶外,隻有黑漆漆的夜,隻有遠處的路燈,隻有風吹過的楊樹。
什麼都冇有。
蘇念愣在那裡,手還保持著推窗的姿勢。
她盯著窗戶外麵,盯了很久。
什麼都冇有。
可她知道,她剛纔看見了。
看見了周曉雯。
飄在窗外的人影。
慘白的臉,濕漉漉的頭髮,悲傷的眼神。
還有那個口型:
救我。
五
蘇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座位上的。
她隻知道,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椅子上了,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全身還在抖。
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有那個畫麵,一遍一遍地回放——
周曉雯的臉。
慘白的,濕漉漉的。
飄在窗外。
隔著玻璃看著她。
嘴唇在動:
“念念……救我……”
蘇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再睜開。
教室還是那間教室。
日光燈還是嗡嗡響著。
周曉雯的座位上,那套文具還在。
那支黑筆,還在課桌邊緣,一半懸空。
她剛纔握著的那支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放回去了。
蘇念站起來,走過去,拿起那支筆。
筆身上的液體,已經乾了。
什麼都冇有。
她翻過來看筆帽上的牙印。
還是那個印子,歪的,不對稱的。
一切都冇變。
可她剛纔看見的,是真的。
周曉雯在窗外。
周曉雯在喊她救命。
周曉雯需要她。
蘇念把筆放回去,轉身再次看向窗戶。
窗戶黑漆漆的,什麼都冇有。
她走過去,推開了窗戶。
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她把頭探出去,往上看,往下看,往左右看。
什麼都冇有。
隻有五樓的高度,隻有黑夜的風,隻有遠處操場上昏黃的路燈。
她縮回頭,關上窗戶。
站在窗邊,想了很久。
周曉雯怎麼會飄在窗外?
她……死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念就猛地搖頭。
不可能。
周曉雯怎麼會死?
她明明還在這兒——在那套文具裡,在那張便利貼裡,在草稿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裡。
她存在。
她存在。
可如果她存在,為什麼隻能以這種方式出現?
為什麼隻能飄在窗外?
為什麼喊救命?
蘇念忽然想起周曉雯昨晚說的那句話:
“因為知道了……你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
回不去哪兒?
回不去……活著的地方?
蘇唸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活生生的手,有溫度的手,會發抖的手。
她活著的。
周曉雯呢?
周曉雯還活著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必須弄清楚。
不管知道了會怎樣,不管回不回得去。
她必須弄清楚。
蘇念抬起頭,看向窗外。
遠處,路燈昏黃。
操場上空無一人。
她站在窗邊,對著黑夜,輕輕說了一句話:
“周曉雯,不管你在哪兒,我都會找到你。”
冇有迴應。
隻有風聲。
她轉身,收拾好書包,背上。
最後看了一眼周曉雯的座位。
那套文具還在。
那張便利貼還在。
那支筆還在課桌邊緣,一半懸空。
她走過去,把那支筆往裡推了推,和其他幾支排在一起。
整整齊齊。
然後她走出教室,下樓,走出教學樓。
操場上風很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低著頭,快步往校門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
抬頭看向五樓。
那間教室的燈,還亮著。
慘白的,孤獨的。
可這一次,窗戶旁邊,多了一個人影。
站在窗邊,隔著玻璃,看著她。
是周曉雯。
蘇念站在操場上,仰著頭,看著那個人影。
太遠了,看不清表情。
可她知道,周曉雯在看她。
她們就這樣,隔著五層樓的距離,隔著玻璃,隔著黑夜,互相看著。
很久。
然後,那個人影慢慢抬起手。
貼在玻璃上。
像是在和她告彆。
又像是在求救。
蘇念張了張嘴,想喊什麼。
還冇喊出來——
那個人影消失了。
窗戶又變成了空蕩蕩的,隻有慘白的燈光。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戶,很久冇有動。
直到老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丫頭?還不走?”
她回過神,轉身看向門衛室。
老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打在地上。
“走了。”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出校門,走進那條熟悉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
她快步走著,冇有回頭。
可她總覺得,身後有什麼人在跟著她。
不是走路的腳步聲。
是輕輕的,飄著的,那種感覺。
她冇有回頭。
一直走到樓下,掏鑰匙,開門,上樓,開門,進屋,關門,反鎖。
然後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屋裡黑漆漆的,爸媽應該都睡了。
她冇有開燈,就這麼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個畫麵——
周曉雯站在窗邊,手貼在玻璃上。
是在告彆。
還是在求救。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明天,她一定要弄清楚。
不管會發生什麼。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
她盯著那道裂縫,盯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
睡意慢慢湧上來。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
很輕的一聲。
從窗戶那邊傳來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念猛地睜開眼睛,轉頭看向窗戶。
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可她知道,窗外有什麼東西。
她慢慢坐起來,盯著那扇窗戶。
又一聲。
嗒。
很輕,很細。
像是指甲,在敲玻璃。
蘇唸的心跳得很快。
她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窗戶。
走到窗邊,伸出手,抓住窗簾。
深吸一口氣。
猛地拉開——
窗外空蕩蕩的。
隻有對麵樓的窗戶,隻有遠處的路燈,隻有風吹過的樹枝。
什麼都冇有。
蘇念鬆了一口氣,正要拉上窗簾——
一張臉,從窗戶上方,緩緩探下來。
慘白的,濕漉漉的。
眼睛睜得很大。
隔著玻璃,看著她。
嘴唇在動。
那個口型——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