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橋大橋橋頭,人越聚越多。
打起鼓來,敲起鑼。
紅毯鋪好了,彩旗飄起來了。
李茂才穿著嶄新的西裝,胸口別著貴賓花,站在主席台邊,春風滿麵。
韓進發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卻有點僵。
“茂才,我右眼皮一直跳……”
“韓書記,你這膽子,真得練練。”
李茂才嗤笑一聲。
“程思友不來更好,趙書記麵前,就咱們露臉。你緊張什麼?”
“不是,我是說那些記者……”
韓進發朝不遠處努努嘴。
李茂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一皺。
橋頭那邊,確實多了不少扛著攝像機的人。
“那不都是咱們請來的嗎?回頭包個大紅包,打發得漂漂亮亮。”
“我感覺人有點多……”
韓進發總覺得不對勁,一切進行得太過順利了,順利得讓人心裡發虛。
李茂纔不以為然。
“多就多唄,一人五百,咱們也不差那點錢,人多正好給咱們宣傳。待會兒領導來了,讓他們多拍幾張特寫,發到網上去,讓全省人民都看看咱們江橋鎮的政績!”
他低頭看錶,又朝遠處眺望。
“領導們應該快到了吧?”
話音剛落,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秦鎮長來了!”
“秦鎮長!”
李茂才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猛地回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秦烈一步一步走過來。
身材筆挺,氣場強大。
那些記者們紛紛把鏡頭對準了這一幕。
李茂才臉色一變,隨即冷笑起來。
他迎上前去,故意提高了聲音,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哎呀,這不是秦副鎮長嗎?哦不對,瞧我這記性。”
他拖長了調子,滿臉嘲諷。
“秦鎮長已經被停職了,現在應該叫‘老秦’?‘小秦’?還是前任秦鎮長?”
旁邊幾個幹部鬨笑起來。
白雪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王宏博更是直接拍起了巴掌。
秦烈停住腳步,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那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李茂才被這目光看得有點不舒服,但轉念一想。
怕什麼?他一個被停職的廢物,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往四週一看,越發來勁,大聲說:“大夥兒瞧瞧,一個被停職的人,跑來剪綵儀式幹什麼?怎麼,想蹭熱度?想露臉?想在領導麵前混個眼熟?”
他走到秦烈麵前,上下打量他,嘖嘖兩聲。
“秦烈啊秦烈,我真是服了你了。被停職了還不消停,你這是有多想紅啊?”
白雪也跟著起鬨,尖著嗓子說:“李鎮長說得對!秦烈,你一個被停職的人,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兒?這橋是四海集團修的,儀式是我們辦的,跟你有什麼關係?跑這兒來搶功,你是有多官迷!”
王宏博更是不客氣:“凈給我們江橋鎮丟臉!這種場合,你還來丟人現眼,真是喪門星!”
“秦烈,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先想辦法把公職保住再說!”又一個幹部陰陽怪氣地補刀。
秦烈依然不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目光,像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李茂才被這目光看得心頭火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秦烈,我最後勸你一句,趕緊滾蛋!”
秦烈朗聲說道:
“我不同意舉行剪綵儀式。該滾蛋的是你們。”
全場一靜。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聲。
“不同意?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算老幾啊?你不同意?”
“一個被停職的,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李茂才笑得前仰後合,指著秦烈對周圍的人說:
“聽見沒有?他不同意!他以為他還是副鎮長呢!”
白雪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別說副鎮長,就是副縣長也不好使啊!”
笑夠了,李茂才走到秦烈麵前,收起笑容,湊近他的臉,一字一句說道:
“秦烈,我告訴你。你不同意?沒用。你被停職了,明白嗎?這江橋鎮,從來都是我說了算。”
他退後一步,提高了聲音,環顧四周。
“這橋,今天就通定了!這儀式,今天就辦定了!無論是大橋,還是小學,都沒你說話的份兒!”
秦烈依然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
“這橋的質量有問題,不能通車。”
“小學的質量也有問題,不能用。”
全場再次鬨笑。
“質量問題?哈哈哈!”
白雪扯著紅唇,尖聲說道:“秦烈,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們不能讓你上台剪綵,嫉妒我們要在領導麵前露臉,你就想毀了這個儀式?”
她朝四周喊道:“大夥兒來評評理啊,秦烈就是個無恥小人!”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也有人麵露不忍。
但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李茂才得意洋洋,笑得像花兒一樣。
“既然你不聽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朝人群邊緣喊了一聲。
“馬所長!”
馬有德帶著幾個民警站在人群外,聞言抬頭。
“馬所長,這個人聚眾鬧事,影響剪綵儀式正常進行,你給我把他抓起來!”
馬有德沒動。
李茂才眉頭一皺。
“馬有德,我說話你沒聽見?”
馬有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烈。
“恕我眼拙,他站在那兒,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要我怎麼抓人,以什麼名義抓人?我們是警察,不是打手。我們是維護治安的,不是製造事端的。”
李茂才恨得咬牙切齒。
昨天馬有德就幫秦烈。
現在秦烈停職了,馬有德還站在秦烈那邊。
他到底有沒有腦子!
“你是不是傻……”
“李鎮長。”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打斷了李茂才的話。
眾人回頭,一直在外圍巡邏視察的副縣長、公安局長淩雲峰,不知什麼時候到了。
“淩縣長!”
李茂纔像見了救星,連忙迎上去。
“您來得正好!您看看這秦烈,被停職了還帶人來鬧事,影響剪綵儀式,我讓馬有德抓人,他居然不聽命令!”
淩雲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又看向秦烈。
秦烈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淩雲峰緩緩開口:“秦鎮長,你剛才說,這橋質量有問題?”
“是。”
“有證據嗎?”
“有。”
淩雲峰點點頭,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李茂才傻眼了。
什麼意思?
淩縣長這是沒聽見自己的話?
“淩縣長,您看見沒,秦烈尋釁滋事,擾亂大型活動秩序……”
“李鎮長,”淩雲峰打斷他,“我是來維穩的,不是來找事的。你是鎮長,他是副鎮長,這是你們政府班子內部矛盾,別把我帶進去。”
李茂才急了。
“可是剪綵儀式馬上就開始,領導馬上就到,他說質量有問題,這是在破壞全縣發展大局。”
“不至於。”淩雲峰搖頭,“他就一個人,你們有這麼多人,他怎麼破壞大局?”
李茂才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淩雲峰不再理他,朝秦烈笑了笑,又走回人群外圍。
李茂才見狀更加憤怒,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咬著牙,目光陰狠地掃過秦烈,然後朝人群中揮了揮手。
那邊立刻有人會意。
片刻後,人群邊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幾個人影被推搡著擠進人群。
是陳秀英一家。
陳秀英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身邊跟著她的婆婆,老人滿臉驚恐,佝僂著身子,不停地咳嗽。
暖暖被婆婆緊緊拽著,孩子嚇得直哭,小臉上掛滿淚痕。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陳秀英拚命掙紮,但兩個男人力氣太大,她根本掙不脫。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這一家三口。
李茂才表情得意,笑容陰狠。
秦烈,你不是能折騰嗎?
我看你這次,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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