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趙剛要完蛋了。省委成立了專項調查組,洪書記親自點的將,從民生工程查起,從小切口挖起!”
秦烈淡淡比了個手勢。
程思友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秦烈,像是在確認這話的真假。
秦烈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半分閃躲,更沒有絲毫張揚。
得到了確認。
程思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震驚,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慶幸。
以及慶幸過後,油然而生的寒意。
秦烈真的做到了。
趙家就要倒黴了!
“大概什麼時間動手?”
程思友問道。
“隻說是近期,具體檔案還沒下。”秦烈意有所指,“所以明天的剪綵儀式……”
“我明白,我會稱病不去。”
秦烈目光灼灼,“但您這邊,不光要規避風險,還要想好怎麼善後。我怕……”
他話沒說完,但程思友懂他的意思。
怕什麼?
怕趙剛一倒,臨江縣群龍無首,各方勢力趁亂伸手。
怕趙大偉那夥人狗急跳牆,臨死前還要拉幾個墊背的。
怕征地補償款拖了三年,一旦真相大白,老百姓的怒火會把整個縣政府都燒了。
更怕他程思友,在這個節骨眼上,隻想自保,不敢出頭。
程思友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秦烈,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五十二歲,鬢角已經泛白,眼角爬滿了皺紋。
在縣長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
不上不下,不冷不熱。
有些事,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不得已。
他閉了閉眼。
那些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夜晚,
那些眼睜睜看著趙剛一手遮天卻隻能賠笑臉的時刻,
那些被老百姓指著鼻子罵“當官不為民做主”卻隻能假裝聽不見的無奈。
一幕幕從眼前掠過。
良久,他轉過身。
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小秦。”他的聲音很穩,“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做,是一直沒等到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朝秦烈走過去,目光熱烈。
“現在,機會來了。”
他拍拍秦烈的肩膀,笑了。
“去吧。把天捅個窟窿,我給你兜著。”
從縣政府出來,天已經擦黑。
秦烈抬頭望去,西邊天際壓著厚厚的雲層,隱隱有雷聲滾動。
要下雨了。
不出意料,這場秋雨會越下越大,大到震驚全國,大到讓有些人夜不能寐。
……
第二天一早,江橋鎮政府門口圍滿了人。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公示欄裡貼出了一張紅標頭檔案。
《關於秦烈同誌停職調查的決定》。
白紙黑字,蓋著鎮黨委的鮮紅大印。
“停職?秦鎮長被停職了?”
“憑什麼啊?秦鎮長多好的人,給咱們辦了那麼多實事!”
“噓,小點聲,你沒看見上麵寫的?‘工作作風粗暴’、‘造成惡劣影響’,這不明擺著整人嗎?”
“唉,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李茂才那些人,巴不得秦鎮長滾蛋呢。”
人群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憤憤不平,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麵包車從遠處駛來,停在鎮政府門口。
車門拉開,跳下來七八個年輕人,手裡拿著長槍短炮,各種攝像機、照相機、錄音筆,裝備齊全。
為首的是一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姑娘,眼睛又大又亮,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就是這兒!”
李沐瑤一揮手。
“媒體協會的兄弟們,開工!先把這停職檔案拍下來,待會兒咱們去橋頭!”
“好嘞!”
一群人呼啦啦圍上去,對著公示欄就是一通拍。
圍觀的人群更熱鬧了。
“哎喲,這是記者吧?專門來採訪秦鎮長被停職的事?”
“怎麼秦鎮長這是觸犯天條了嗎?停個職還來這老多記者採訪?”
“看來這事要鬧大啊!”
“鬧大纔好呢!讓全省的人都看看,江橋鎮是怎麼對待好乾部的!”
李沐瑤拍完檔案,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大橋。
江橋大橋,橫跨在寬闊的江麵上,氣勢恢宏。
橋頭紮著紅色的彩門,掛著巨大的橫幅“熱烈慶祝江橋大橋勝利竣工”。
彩門下鋪著紅毯,擺著一排鋪紅布的長桌,桌上放著寫著領導們名字的桌簽。
再過兩個小時,省市縣三級領導就要親臨現場,為這座大橋剪綵。
而這座橋的底下,埋著陳秀英男人的冤魂,埋著三百多戶農民三年的血淚,埋著趙大偉那群人喪盡天良的罪行。
李沐瑤攥緊手裡的相機,眼睛裡燃著火。
“走!”她一揮手,“去橋頭,佔位置!”
與此同時,縣委書記趙剛正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
“啪!”
一份報紙狠狠摔在桌上。
《南華日報》頭版頭條,黑體大字觸目驚心。
《臨江縣江橋鎮:三年征地款去哪了?四海集團涉黑調查》
副標題更是刺眼:
“受害者丈夫被打死,縣委書記侄子任董事長,利益鏈條浮出水麵。”
不光頭版刺眼,一條新聞佔據一整個版麵,甚至連省領導近期工作動態都沒發。
第二版內容也極其驚人。
《圍堵公車,搶砸記者相機,底氣從何而來?》
《哄抬地價,惡意交易,意欲何為?》
“把薑昕給我叫來!這是誰讓發的?!”
趙剛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
“給我查!給我查清楚!”
縣委辦主任汪勇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喂?”
“趙書記,不好了!”
電話裡,傳來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王會權驚慌失措的聲音。
“縣醫院的救護車剛才開到鎮政府門口,把程縣長抬走了!”
“什麼?!”
“說是高血壓犯了,很嚴重,人都昏迷了!程縣長今天來不了剪綵儀式了!”
趙剛握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起。
程思友!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給我玩這一出?
他“啪”地掛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還來不及多想,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
秘書科科長王鳳小心翼翼地提醒。
“書記,省政府辦公廳來電話,說柯省長的車已經到江東市高速口了,您該去接領導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報紙的事,回頭再算賬。
程思友的事,也回頭再算賬。
今天最重要的,是把剪綵儀式辦好,讓柯省長滿意。
他整了整領帶,大步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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