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發也沉著臉走過來,語氣裡帶著訓斥。
“秦烈,你看看,鬧成什麼樣子!這麼多記者在場,你趕緊跟群眾解釋清楚,該道歉道歉,別影響今天的發放儀式!”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烈身上。
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自幸災樂禍,更多人等著看他當眾出醜。
幾個婦女見鎮領匯出麵施壓,哭得更加賣力了。
不明真相的群眾看著眼前聲淚俱下的農村婦女,內心的天平不自覺地開始傾斜。
這正是李茂才和韓進發想要的效果。
無論秦烈是故意傷害還是正當防衛,都不重要了。
他們要打輿論戰,要抹黑秦烈,要使勁噁心他。
打不過也要抹他一身大鼻涕。
隻要秦烈的聲譽受損,給鎮黨委和政府造成不良影響,按有關規定,他們就有理由處理他。
秦烈處亂不驚,並沒有被這些人的誹謗激怒。
他走向主席台,拿起話筒,聲音沉穩,回應有力。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但我清楚你們來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惡意誣告,抹黑我。”
“我勸你們清醒一些,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惡意誣告、誹謗他人是犯法行為。”
“我的情況已經向紀委作出說明,公安部門也完成了調查取證,相關紅標頭檔案今天就會送達。”
“請不要在這裡無理取鬧,圍堵鎮政府、影響正常辦公更是錯上加錯……”
秦烈的話音剛落,那幾個哭嚎的婦女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凶了,其中一個甚至試圖撲上來撕扯。
“你放屁!你打人還有理了?大傢夥兒看看啊,當官的打人還不承認!”
秦烈側身避開她的撕扯,女人撲了個空,腳下一個踉蹌,順勢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當官的打人啦!大家快來看啊,打死人啦!”
這一聲,就像往茅坑裡扔二踢腳。
旁邊的幾個人立刻炸開了鍋,罵罵咧咧地往前沖。
剛領完錢的村民趕忙把錢揣進懷裡往後躲。
場麵一度混亂。
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連成一片,搶著捕捉這些精彩畫麵。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秦烈提高聲音,努力維持現場秩序。
可那幾個婦女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個比一個嚎得響亮,衝上來的人更是越逼越近。
秦烈被圍在中間,後退不得,身前是幾張扭曲的臉和揮舞的手臂,場麵幾乎要失控。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擠出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
他徑直衝到最前排,話筒幾乎戳到秦烈臉上,臉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秦鎮長!我是《臨江晚報》的記者徐若至!”
“我想請問您,麵對幾位農村大姐的血淚控訴,您就是這樣解決問題的嗎?”
“身為領導幹部,用‘誣告’、‘誹謗’這樣冷冰冰的辭彙,來搪塞群眾的傷痕和眼淚?!”
他越說越激憤,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同行和圍觀群眾,揮舞著拳頭,慷慨陳詞。
“各位同行,各位鄉親!我們常說記者是無冕之王,是社會的良心!什麼是良心?良心就是敢於為弱者發聲,敢於直麵強權!”
“今天,我看到的是幾位衣衫襤褸的大姐,在麵對一個坐在主席台上的官老爺!她們哭得聲嘶力竭,她們的身上可能還有傷!而這位鎮長呢?他在講檔案,在講法律,唯獨不講一個幹部的良知!”
他又猛地轉回身,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犀利地盯著秦烈:
“秦鎮長,您剛才說有紅標頭檔案,說公安已調查!”
“好,就算這些都是真的,但在檔案送達之前,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麵對這些泣不成聲、實名舉報您的普通百姓,您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安撫嗎?不應該是解釋嗎?”
“您用居高臨下的‘勸告’來回應她們的淚水,這本身就是一種冷血,一種官僚主義的傲慢!”
“今天我徐若至把話撂在這兒,如果今天這事沒有一個讓群眾滿意的交代,我的報紙,我的筆,會一追到底!我就不信,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正義會缺席!”
他的話音擲地有聲,現場竟然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那幾個婦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中的李茂才和韓進發,神情得意。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道德審判,近乎完美的“輿論攻勢”。
秦烈眼神平靜,對這位“正義使者”義憤填膺的控訴,沒有慌張,更沒有暴怒。
“若至記者,是吧?你的問題很尖銳,你的情緒很飽滿,你的表演……也很專業。”
他無視徐若至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說道:
“你說我不講良知,那我想請問問若至記者,你的良知,是建立在隻聽一麵之詞的基礎上嗎?”
“你說我冷血,那在你拿著話筒質問我之前,你是否核實過這幾個人的身份?有沒有去派出所查閱過事發當天的出警記錄和完整視訊?”
秦烈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哭聲漸弱的婦女,最後落回徐若至臉上,一字一句道:
“你剛才說,‘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應該安撫。但在我這裡,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你口口聲聲要的‘正義’,其實並不需要你萬裡跋涉來追尋。它就在來的路上,大概……現在已經到了。”
話音剛落,鎮政府大院門口,一輛公務車和一輛警車,一前一後,穩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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