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辦公室,李海便迫不及待關上門,壓低聲音。
“秦鎮,有個事,我得跟您彙報。”
他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您一走,李鎮長就讓我抓緊解決集體訪的事,讓我通知那些征地拆遷的上訪戶,明天上午過來開會,說是要發錢。”
發錢?
他們能有那麼好心?
秦烈不動聲色問道:“李哥,你怎麼看?”
李海搖頭。
“我覺得應該是封口費,怕他們再鬧事。”
周斌也跟著附和。
“李哥猜得**不離十,剪綵儀式定在了後天,我那邊已經把方案交給了白雪,由她負責和縣委辦對接。”
“哪位領導過來?”
“聽說是副省長柯良文。”
周斌語氣裡透著不甘,自己辛辛苦苦的工作成果,就這麼被人輕鬆摘了桃子。
但秦烈一回來,他就有了主心骨。
“既然交出去了,就別再插手。”秦烈微微一笑。
周斌不解,“秦鎮,這可是咱們的心血,就這麼讓給她?”
“放手,有時也是一種美德,摘桃子,未必嘗得到甜頭,沒準兒是顆爛桃。”
秦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辛苦,我心裡有數。”
周斌聽完更糊塗了。
剪綵儀式他們設計的完美無缺,怎麼會是爛桃?
秦鎮長該不會是對白雪沒放下,故意把功勞讓給她吧。
李海又問:“秦鎮,那我這邊怎麼辦?明天真讓他們過來嗎?”
秦烈眼睛一眯,笑意更深。
“來,為什麼不來,既然能讓他們領到一點錢,就能幫他們解解燃眉之急。好不容易鐵公雞拔毛,不僅要讓他們薅,還要讓他們狠狠薅!”
兩人走後,秦烈立刻打給林靜姝。
林靜姝坐在病床上,握著手機秒接,似乎專門在等這通電話。
“市長,謝謝您,我平安出來了。”
“你成了他們的眼中釘,他們應該不會善罷甘休,”林靜姝提醒道,“近期肯定還會拿你做文章,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我和他們新仇舊恨,早就不死不休,遲早有這麼一遭正麵較量。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林靜姝莞爾一笑,“你倒是挺自信。”
“因為多行不義必自斃,總有一天,他們會自食惡果。”
“看來,你這個人選,還真沒選錯。”
秦烈一時沒聽懂她的意思。
“你那份調研報告,領導看了非常重視,當場拍板成立專項調查組。洪書記親自掛帥擔任領導小組組長,省紀委副書記廖凱任工作組組長,省委政研室副主任陳誌遠任副組長。”
“你也被抽調進工作組。”
秦烈一怔,沒想到事情推進得如此迅速。
省委書記洪鐘和秘書長林秉安,竟會對一個鄉鎮的小專案如此重視。
“洪書記說,要以小切口,挖出民生大蛀蟲。”
秦烈眼神一凝,精神為之一振。
“市長放心,我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林靜姝含笑不語。
當初將秦烈放到副鎮長的位置上,既是報恩,也是為了撕開一道口子。
讓這個身家清白的年輕人,攪動這一池渾水。
而他,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短短幾天,剪除趙家羽翼,收攏人心,在江橋鎮穩穩站住了腳跟。
“你要的人手這兩天會到位,到時候一舉抓捕趙家團夥。”
“明白,我會儘快收集證據,確保打蛇打七寸。”
秦烈神情一正。
他記得,再過幾天,便會迎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上一世,江橋小學就是在那場雨中垮塌的。
剪綵儀式絕不能如期舉行。
“後天的剪綵,聽說柯副省長要來。我怕秋雨季節可能突發洪水,儀式一旦完成,大橋和小學就會正式啟用,萬一……”
話音一頓,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靜姝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停頓。
“你是擔心工程出問題?”她問。
秦烈斟酌著措辭。
“江橋鎮地勢低窪,往年這個季節都容易積水。最近幾天晴的有些反常,小學新址正好在河道附近,他們的豆腐渣工程實在質量堪憂,馬上就要開學,我怕孩子們……”
他沒有把話說滿。
上一世的慘劇,坍塌的教學樓、埋在下麵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些畫麵太過沉重,他沒法對任何人說。
林靜姝沉吟片刻。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柯省長的行程已經定了,省政府辦公廳那邊早就對接好,臨時取消不太可能。”
“我明白,我會盡量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江橋鎮政府大院裡,人潮湧動。
大樓大門前擺著幾張桌子,上麵放著現金和點鈔機。
後麵拉著橫幅。
幾台攝像機架在對麵,縣裡的記者也被請了過來,鏡頭齊齊對準主席台。
李茂才滿麵春風,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鄉親們!今天把大家請到這裡,就是為了給大家解決實際困難。”
“上次大家反映的征地拆遷款沒到位問題,鎮裡高度重視,多次與四海集團協商,多方籌措資金,終於發下來了。”
“下麵,聽到名字的過來,簽字按手印,領錢!”
台下響起一陣歡呼。
秦烈站在不遠處,皺眉看著這一切。
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緊接著,工作人員挨個喊名字,每戶領到一遝現金,不多不少,正好一萬塊。
錢遞到手邊的同時,一份承諾書也推了過來。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領取款項後,不再就征地拆遷問題上訪、鬧事,否則自願承擔一切後果。
不少群眾捏著錢,眼神遲疑,遲遲不肯落筆。
有人小聲嘀咕:“一萬塊就想把我們打發了?”
“簽了字,以後再想找說法,可就難了。”
旁邊立刻有人勸:
“別猶豫了,你看陳秀英都領了,人家都簽了,咱們還怕啥?韓書記、李鎮長這次是真有誠意。”
“就是,陳秀英都領了,咱們肯定也不能少了。”
“聽老孫大哥的準沒錯,他都上鎮政府工作了,訊息肯定準。”
“劉哥是咱們村小組組長,他都領了,我也領。”
領完錢的人聚在一起,心情不錯,抽著煙,聊著天。
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掃來掃去,故意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說道。
“知道陳秀英為啥能先領錢不?我可聽說了,她跟秦鎮長關係不一般……”
“對,昨天秦鎮長都被帶走調查了,看來這事就是真的。沒看他今天黑著臉站在那兒,一個屁都沒有麼。”
“嘖嘖,不然憑什麼她能拿到錢,還沒人敢為難她?人家會玩兒,把當官的伺候好了。”
秦烈聽著這些汙言穢語,不動聲色。
他早料到,對方不僅想用這點錢封口,還要趁機往他身上潑髒水。
然而,光這些顯然是不夠的。
就在這時,大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嚷。
幾個披頭散髮、氣勢洶洶的中年婦女,連哭帶鬧地沖了進來,一進院子就指著主席台方向哭喊。
“秦烈!你給我出來!”
“你一個國家幹部,竟然光天化日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今天你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為首的婦女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喊。
“我男人就是多說了兩句,就被你秦鎮長動手打了!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當官的欺負老百姓啊!”
大院裡瞬間熱鬧起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哭聲、罵聲此起彼伏,蓋過了台上李茂才的講話聲。
記者們的鏡頭“唰”地一下,全都對準了秦烈。
李茂才心中暗喜,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模樣,假意阻攔秦烈。
“秦鎮長,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都是魚水情深的老百姓,咱們的衣食父母,你可別衝動,千萬不能動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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