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記,劉縣長,什麼風把您二位刮來了?”
震驚過後,孫德明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誰知兩人看都沒看他一眼,直奔房內走去。
陳懷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靜姝麵前,嘴唇都在哆嗦。
“林,林市長,您怎麼在這兒?您來吉泰鎮,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好準備一下。”
“要是準備了,我就看不到這出好戲了。”
林靜姝不痛不癢說道,陳懷山冷汗當即就流下來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懷山汗流浹背,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一把。
劉一峰站在旁邊,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
蘇小晚抱著朵朵站在角落裡,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秦烈雙手插兜,靠在吧檯邊上,表情似笑非笑。
兩個民警手裡還拿著手銬,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門口站著七八個城管和幾個流氓,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場麵,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出鬧劇。
而他們孜遠縣的副鎮長,就是這出鬧劇的主角。
劉一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當場把孫德明的皮扒了。
“林市長,”陳懷山壓低了聲音,姿態放得很低,“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要不您先到縣裡,我們坐下來慢慢……”
“誤會?”林靜姝的聲音不大,但店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書記,劉縣長,你們來的倒是快,正好趕上這出好戲。你這位孫副鎮長,帶著民警和城管,二話不說就要抓人。我問他依據什麼法律,他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孫德明那張已經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他說在吉泰鎮,他說了算。”
這句話一出口,陳懷山隻覺得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猛地轉頭看向孫德明,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孫德明!你好大的膽子!”
孫德明雙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陳書記,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你說什麼了?”陳懷山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你一個副鎮長,誰給你的權力說這種話?你還是不是黨的幹部?”
劉一峰也反應過來,上前一步。
“孫德明,你知不知道你麵前站的這兩位是誰?你犯了什麼錯,自己想清楚!”
孫德明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兩位是誰?
陳懷山和劉一峰管她叫林市長。
林市長!
他猛地瞪大了眼,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江東市市長林靜姝!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可那是在電視上、在檔案裡,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麼會出現在他這巴掌大的吉泰鎮?
眼前這個年輕女人,竟然就是江東市的市長!
他剛纔在她麵前都說什麼來著?
轟!
這一瞬間,孫德明隻覺天旋地轉,雙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都沒覺出疼。
但真正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劉一峰最後那句話裡的暗示。
這兩位。
他鼓起勇氣再次看向秦烈。
秦烈依舊笑嗬嗬。
但此刻孫德明再看這張臉,忽然覺得眼熟得可怕。
省委調查組。
秦烈。
秦組長!
全省上下現在誰不知道這個名字?誰不知道這個煞星的威名?
臨江縣那一串落馬的官員,哪個不是被這個年輕人親手送進去的?
陳懷山和劉一峰恨恨地瞪著孫德明。
你惹誰不好,偏惹他啊!
孫德明覺得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秦,秦組長!”
他嘴唇哆嗦著擠出這幾個字。
馬東鳴站在門口,還沒搞清楚狀況。
姐夫怎麼突然就變了臉色。
兩個縣裡的大領導跑過來,對著那個漂亮女人點頭哈腰,姐夫竟然跪在地上喊那個打人的男人秦組長。
當即就不樂意了。
“姐夫,你這是幹嘛呢?快把他們抓起來啊!他們打人了!打我了!”
他伸出臉,比劃了一下,然後湊過來,扯了扯孫德明的袖子。
孫德明猛地一甩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你給我閉嘴!你害死我了!”
這一巴掌打得實成,馬東鳴被抽得轉了兩個圈,半邊臉瞬間腫成豬頭。
人都懵了。
姐夫怎麼不抓人,反而打自己。
“姐夫,你……”
“別叫我姐夫!”孫德明的聲音歇斯底裡,“誰是你姐夫?你自己乾的那些混賬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馬東鳴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沒見過姐夫這副模樣。
那個在鎮上永遠趾高氣昂、走到哪兒都有人點頭哈腰的副鎮長,此刻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渾身都在發抖。
陳懷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罵孫德明,而是讓林靜姝消氣。
“林市長,這件事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給您添麻煩了。我向您保證,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林市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先把孫德明和馬東鳴帶回去,由縣紀委和縣公安局介入調查,該立案立案,該處理處理。您放心,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林靜姝看向秦烈。
“秦組長,你怎麼看?”
秦烈微微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陳懷山心裡咯噔一下。
林靜姝收回目光,看向陳懷山,語氣平淡。
“陳書記,這個交代,是給我一個人的嗎?”
陳懷山一愣。
“林市長,您的意思是?”
林靜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門口,推開了那扇被馬東鳴砸得有些鬆動的玻璃門。
清晨的興隆街,陽光已經穿透了薄霧,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早起買菜回來的大媽,有剛開門的早餐店老闆,有騎著三輪車送貨的小販。
他們看見店門口停著一串車,看見警燈還在閃,都好奇地張望過來。
林靜姝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陳懷山一眼。
“陳書記,這條街上像蘇小晚這樣的商戶,有多少?”
陳懷山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我替你說,”林靜姝的聲音不高,但充滿力量。
“興隆街一共有商鋪一百五十八家,其中餐飲類四十二家,零售類八十七家,服務類二十九家。這是吉泰鎮最繁華的商業街,也是孜遠縣稅收貢獻最大的鄉鎮街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懷山臉上。
“這些資料,是我來之前查的。你是孜遠縣的縣委書記,你知道這些資料嗎?”
陳懷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市長,我……”
“你不知道,或者說,你知道,但沒有放在心上。”林靜姝打斷了他。
“你知不知道,這條街上的商戶,每個月要交一筆‘衛生管理費’?你知不知道,這筆費用不是鎮政府收的,是馬東鳴收的?你知不知道,不交這筆費用的商戶,會被人上門威脅、找茬、罰款,直到做不下去為止?”
陳懷山的臉色徹底變了,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林市長,這,這些情況我確實不瞭解,如果屬實,那一定是……”
“一定是什麼?一定是下麵的人瞞報?一定是你被蒙在鼓裡?”林靜姝的語氣驟然轉冷。
“陳書記,你是縣委書記,是一方主官。這條街上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蘇小晚的店被反覆檢查、反覆罰款,前後折騰了幾個月。賣水果的攤販被砸了攤子,報警之後不了了之。”
“這些事,你這個當書記的,真的毫不知情?沒收到過任何舉報?”
陳懷山的額頭上又冒出一層汗珠。
他真的怕了。
林靜姝這番話,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給林靜姝一個滿意的答案,今天就不隻是孫德明一個人的問題了。
“林市長,”陳懷山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您說得對。這是我的失職。吉泰鎮出了這樣的問題,我這個縣委書記難辭其咎。”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林市長,我現在就做幾件事。第一,孫德明等人立即停職,交由縣紀委立案審查。第二,由縣公安局牽頭,對馬東鳴及其團夥涉嫌的違法犯罪行為展開調查,包括敲詐勒索、尋釁滋事、強迫交易等。”
“第三——”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劉一峰。
劉一峰會意,上前一步。
“第三,由縣政府牽頭,成立聯合調查組,對興隆街所有商戶進行全麵走訪,瞭解是否存在類似問題,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陳懷山接過話頭,聲音誠懇。
“林市長,您看這樣行嗎?”
林靜姝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向蘇小晚。
“小晚,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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