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抱著朵朵,整個人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縣委書記和縣長在自己這家小店裡,對著林靜姝點頭哈腰、賭咒發誓,腦子一片空白。
這個送紅繩給朵朵的女人,是市長?
“小晚,”林靜姝的聲音很溫柔,“你覺得呢?”
蘇小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隻是一個開小飯館的單親媽媽,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市長站在她麵前,問她意見。
“林,林市長,”蘇小晚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我不知道您……”
“叫我林姐就行。”林靜姝笑了笑。
蘇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姐,”她哽嚥了一下。
“我隻是想要一個公平。我開這家店,起早貪黑,每一分錢都是辛辛苦苦賺來的。我不怕辛苦,不怕累,我就想安安穩穩地做點生意,把朵朵養大。可是……”
她看了一眼門口的馬東鳴,聲音裡多了一絲恨意。
“可是他們不讓。他們逼我交錢,交不出來就找茬,找完茬就罰款,罰完款就威脅。我報過警,沒用。我去鎮上反映過,也沒用。他們說我沒有‘關係’,在吉泰鎮就立不住腳。”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不信這個邪。”
這句話說完,店裡安靜了幾秒。
秦烈看著蘇小晚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個倔強的姑娘。
林靜姝點了點頭,轉過身來,看向陳懷山和劉一峰。
“陳書記,劉縣長,你們聽到了?”
陳懷山和劉一峰同時點頭。
“聽到了,林市長。”
“蘇小晚說的這些情況,不是個案。”
林靜姝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果興隆街一百五十八家商戶裡,隻有她一個人遇到這種事,那可能是她運氣不好。但如果。”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
“如果有十家、二十家、五十家商戶都遇到過這種事,那這就不是運氣的問題了。”
“這是政治生態的問題,是營商環境的問題,是基層治理的問題,是你們孜遠縣的問題。”
陳懷山和劉一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林市長,我……”
“你剛才說的那三件事,我同意。”林靜姝打斷了他,“但還不夠。”
陳懷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市長,您說,需要怎麼做?”
林靜姝走到門口,看著街上那些探頭探腦的商戶和行人,沉默了幾秒。
“十點鐘,在這兒,就在興隆街,召開現場會。”
“把相關部門一把手都叫過來,當著所有商戶的麵,一同研判興隆街的問題。”
陳懷山聽完,身子一震,臉色變了又變。
“林市長,現場會,這個……”
“怎麼?有問題?”
林靜姝的語氣平靜,但陳懷山聽出了裡麵的寒意。
“沒、沒問題!”他咬了咬牙,“我這就安排!”
劉一峰在旁邊也連連點頭。
“林市長放心,我馬上落實!”
林靜姝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陳懷山如蒙大赦,趕緊和劉一峰出門落實。
經過孫德明身邊時,他腳步一頓,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孫德明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門框上。
劉一峰對那兩個民警低聲說了幾句。
兩個民警臉色一變,連忙點頭,然後走到孫德明和馬東鳴身邊,直接按住二人。
“孫鎮長,得罪了。”
馬東鳴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等等!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又沒犯法!姐夫!姐夫你說句話啊!”
孫德明像沒聽見似的,兩眼無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任由他們把自己拖走。
馬東鳴被拖出店門,塞進了那輛黑色桑塔納的後座。
孫德明被另一個民警帶著,低著頭,自己走了出去。
門口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有人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快意。
“那不是馬東鳴嗎?被抓了?”
“還有孫鎮長呢!看見沒有,孫德明也被帶走了!”
“活該!這倆王八蛋在鎮上橫行霸道多少年了,終於有今天!”
“誰這麼大本事?把縣委書記和縣長都叫來了?”
“聽說是市裡來的大領導,就在那個小飯館裡……”
議論聲此起彼伏,人群越聚越多。
店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小晚抱著朵朵,靠在吧檯上,渾身像是虛脫了一樣,雙腿發軟。
她看著林靜姝,又看看秦烈,剛要開口,眼淚就嘩地落下。
“林姐,秦烈……謝謝你們,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但那份感激,重得像一座山。
林靜姝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謝。這是他們應該做的。”
她頓了頓,又說:“也是我應該做的。”
秦烈走到蘇小晚麵前。
“小晚,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就跟我說。”
蘇小晚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咬著嘴唇,拚命忍著不出聲,肩膀不停地抖動。
朵朵在媽媽懷裡,伸出小手,笨拙地幫媽媽擦眼淚。
“媽媽不哭,媽媽不哭……”
蘇小晚抱緊女兒,哭得更厲害了。
但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終於等到天亮的那種哭。
林靜姝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
陽光已經完全穿透了晨霧,照在興隆街的青石板路麵上,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鎮子。
“十點,街口開現場會。”
“聽說是市長要開會!縣委書記、縣長那些當官的都來,給咱們商戶一個說法。”
“聽說還要整治馬東鳴那幫人,以後不用交那些亂七八糟的費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沒看見孫德明都被帶走了嗎?”
議論聲、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整條街都活了過來。
林靜姝感嘆道:“一條臭魚壞一鍋湯。”
“那就把這條臭魚撈出來,把湯重新熬。”秦烈站在她身後,語氣篤定地說道。
蘇小晚抱著朵朵,站在吧檯後麵,看著門口這兩個人的背影。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店裡的地板上,幾乎要連在一起。
“媽媽,叔叔和阿姨站在一起,好好看。”
蘇小晚低頭看了女兒一眼,又抬頭看向門口。
秦烈和林靜姝並肩站在門口,一個靠在門框上抽煙,一個背著手看著街口的方向。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笑了一下。
是啊,好好看。
十點整。
興隆街街口,人山人海。
孜遠縣縣委書記陳懷山,站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桌子後麵,麵前架著話筒,身後站著劉一峰和幾個縣裡的幹部。
他的臉色很嚴肅,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條街。
“各位商戶、各位鄉親,我是孜遠縣委書記陳懷山。今天,我在這裡召開現場會,向大家徵求意見建議,希望大家能夠如實反映生產生活中的難題……”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一嗓子打斷。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們反映過多少次問題,有用嗎?有人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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