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明一愣。
林靜姝命令似的口氣,跟誰說話呢?
不知為什麼,麵對林靜姝,他總有種想立正站好、彙報工作的衝動。
越是這樣,他越是有股惱意。
“你誰啊,你就問我問題?”
孫德明揚起臉,趾高氣昂地問道。
“我是誰,你很快就會知道。”林靜姝依舊一臉淡定,“但你又是誰?”
“你憑什麼一進來就要抓人?”
“你也說是法治社會,可你帶了這麼多人來,有民警、有城管。”
“都沒有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更沒有核實雙方的身份,直接就要把人帶走。你依據的是哪條法律?”
孫德明的臉色變了一下。
“這有什麼好核實的?”
他拔高了聲音拔高,“我小舅子被人打了,打人的就在眼前,人證物證俱在。”
“人證?”
林靜姝打斷了他,冷冷一笑。
“你小舅子帶來的兩個人是他的跟班,屬於利害關係人,證言不能單獨作為定案依據。物證?傷情鑒定了嗎?醫院出具了診斷證明嗎?”
林靜姝越說,孫德明越慌亂,他惱羞成怒,揮揮手。
“還廢什麼話,抓人!有話到所裡說去!”
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
年紀大點的那個遲疑了一下,從腰間掏出一副手銬,朝秦烈走過去。
蘇小晚急了。
她衝到秦烈前麵,張開手臂擋著,臉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但聲音卻出奇地堅定。
“不關他的事!是馬東鳴先來鬧事的!”
“他帶著人上門威脅我,說要是不把店盤給他,就讓我在鎮上待不下去!他還說……”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眼眶紅了,但還是咬著牙說了下去。
“他還說讓我嫁給他,要人財兩收,而且還言語調戲林姐,說話難聽死了!換誰都得生氣!”
“讓開。”年紀大點的民警皺了皺眉,“妨礙公務也是違法行為。”
“我怎麼就妨礙公務了?”
蘇小晚聲音都變了調,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顧不上擦。
“明明是他們先來威脅我的!你們怎麼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人?”
“蘇小晚,”孫德明聲音陰冷,語氣裡帶著威脅。
“你的事回頭再說。現在有人報了警,說被打了,我們依法出警,依法處理。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到派出所去反映。”
他說得滴水不漏,一副秉公執法的樣子,但眼底那點冷笑,誰都看得明白。
蘇小晚氣得渾身發抖,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朵朵也跟著擋在秦烈麵前,指著馬東鳴說道:
“叔叔是好人!那個胖子是壞蛋!”
“朵朵乖。”秦烈一把抱起朵朵,交給蘇小晚。
沉聲說道,“小晚,他們要抓人,就讓他們抓,看他們到時候怎麼收場。”
蘇小晚一聽這話更急了。
“秦烈,你被氣糊塗了嗎?說什麼胡話!你要是進去了,沒有罪名,他們也得給你安上一個!”
“不能走!堅決不能走!”
蘇小晚沒有接過孩子,而是雙臂張開,堅決地站在秦烈前麵。
秦烈是為了她,才招惹上這些人。
如果受她連累被抓進去,她這輩子都不安生。
什麼妨礙執法,什麼包庇犯罪,她纔不管!
秦烈護她們母女安全,她也要護著秦烈!
林靜姝冷笑一聲,上前一步。
她身高跟孫德明差不多,視線幾乎是平視的,可所有人都感到林靜姝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這位孫副鎮長,我勸你做事想清楚後果。”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孫德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了這麼多年副鎮長,在吉泰鎮這一畝三分地上,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當麵駁斥過?
而且還是個女人,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人。
“你少特麼嚇唬人!你算老幾啊,輪得著你在這教我做事?”
“我算老幾?”林靜姝笑得更甚。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作為副鎮長,帶著民警和城管來處置你小舅子的糾紛,本身就存在利害關係,應當迴避。你沒有迴避,反而親自指揮民警抓人,這已經違反了相關程式規定。”
孫德明的臉徹底黑了。
“你少在這裡跟我扯東扯西!”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官腔也不打了,露出猙獰麵目。
“我告訴你,在吉泰鎮,我說了算!你再多嘴,我連你一塊兒帶回去!”
他轉頭沖那兩個民警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抓人啊!”
兩位民警猶豫了一下,又朝秦烈走過去。
秦烈笑著開口,“孫鎮長,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首吧。”
“打電話給紀委,主動交代你的問題,或許你今天還有救。”
孫德明哈哈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你嚇唬我?”
他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眼。
“你算什麼東西?我告訴你,不管你是誰,在吉泰鎮這塊地盤上,都得聽我的!”
他轉身沖那兩個民警揮手,命令道:
“抓人!誰攔抓誰!”
兩個民警對視一眼,嘆了口氣,朝秦烈走過去。
秦烈雙手插兜,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得孫德明心裡發毛。
然而,
就在民警的手即將碰到秦烈手腕的剎那。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不是一輛車,是一隊車加速開了過來。
緊接著,車門開關的聲音此起彼伏響起,夾雜著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小跑著沖了進來。
孫德明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門外。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打頭跑進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焦慮和緊張。
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都有些急促。
身後的門簾被他掀開還沒來得及落下,還在晃動著,緊跟著跑進來第二位選手。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襯衫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皮鞋上沾著泥點,顯然是趕路趕得急,顧不上體麵了。
見到兩位百米競速冠亞軍,孫德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連心臟都驟停了一瞬。
“陳……陳書記?劉縣長?!”
孫德明的聲音變了調,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剛才的紅潤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一種近乎灰敗的顏色。
他的手不自覺地垂了下來,肩膀也塌了下去,整個人瑟瑟發抖。
“您二位怎麼過來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林靜姝。
林靜姝倏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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