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還亮著,照出林靜姝清冷的側臉輪廓。
她就那樣淡淡地看過來,目光從白雪臉上掠過,沒有停留,像是看路邊一棵雜草。
白雪卻在那一眼裡,整個人僵住了。
這張臉,她認識。
江東市市長,林靜姝。
電視上經常出現的那張臉,印刻著無數光環。
美女市長,名校高材生,全國最年輕的地級市市長。
省台的新聞專訪做過好幾期,白雪每一期都看過。
那時候她還在心裡酸溜溜地想,不就是命好,長得漂亮,會投胎嗎?
可現在,這個女人就站在秦烈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手裡拎著東西,姿態隨意又熟稔。
“小烈?你怎麼回來了?”秦媽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死寂。
秦烈收回目光,拎著東西往院門口走:“媽,回來看看您和我爸。”
他從白雪身邊經過。
沒有看她。
一眼都沒有。
就像她不存在。
白雪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那個“秦烈”兩個字卡在嗓子裡,怎麼都發不出聲。
林靜姝跟上來,手裡拎著幾盒禮品,走到秦媽跟前,微微欠身,語氣溫婉得體。
“阿姨好,冒昧來訪,打擾了。”
秦媽愣了一下,看看林靜姝,又看看自家兒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這是……”
秦烈正要開口介紹。
林靜姝卻先一步開了口。
她微微笑著,挽著秦烈手臂,語氣親切自然。
“阿姨,我是秦烈的女朋友。他總唸叨二老,我今天正好有空,就跟他一起回來看看。”
秦烈一臉驚詫。
林靜姝沒看他,目光落在秦媽臉上,笑容恰到好處的溫柔。
秦媽愣了一秒,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哎呀!這、這是……快進來快進來!外邊冷!”
她一把拉住林靜姝的手,往裡迎人,眼角眉梢都是喜氣,哪裡還有白天對白雪的那副冷淡樣子。
院門口,白雪還站在原地。
手裡拎著她白天帶來的那些禮品,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白。
女朋友?
秦烈的女朋友?
那她算什麼?
她在這兒待了一天,餵雞掃地燒火洗碗,手都凍裂了,就為了等他回來。結果他帶著另一個女人回來,跟她說這是他女朋友?
“阿姨。”白雪一步跨進院子,聲音尖銳,“您別被她騙了!”
院裡的人停下腳步。
秦媽回頭,眉頭皺起來。
白雪幾步衝上去,指著林靜姝。
“她是林靜姝!江東市的市長!她怎麼可能跟秦烈處物件?她那種身份的人,能看上秦烈?肯定是別有所圖!說不定就是為了讓他賣命!”
“閉嘴。”
秦烈聲音冰冷。
白雪愣住了。
秦烈轉過身,看著她。那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你來幹什麼?”
白雪被那眼神刺得心裡一疼,委屈湧上來。
“我來找你!我給你發微信你不回,打電話你不接,我隻能來你家找你!我在這兒等了一天,你知道我這一天怎麼過的嗎?我餵雞掃地燒火洗碗,我手都凍裂了!秦烈,四年感情,你就這麼對我?”
“四年感情?”秦烈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劈腿的時候,怎麼沒記著四年感情?”
白雪噎住。
“趁我沒發火,趕緊滾蛋!觀眾都進去了,演戲給誰看。”
秦烈懶得搭理她。
白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現在知道錯了,我來道歉還不行嗎?”
“不需要。”秦烈說,“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他轉過身,走向林靜姝。
林靜姝站在那兒,始終沒有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見秦烈走過來,她微微側過臉,眼中有一絲詢問。
秦烈沒說話,隻是站到她身邊。
就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刺眼。
白雪看著他們並肩站著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她突然想起四年前,秦烈也是這樣站在她身邊。那時候她嫌他土,嫌他窮,嫌他不會打扮不會說話,帶出去丟人。
可現在呢?
他身上那件便裝,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直。站在林靜姝身邊,沒有一點違和感,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沉穩氣度。
“秦烈,”白雪咬著牙,最後掙紮,“你就這麼絕情?我們四年——”
“四年。”林靜姝突然開口。
她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卻讓白雪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林靜姝看著她,目光平靜:“你說你們四年感情。那我問你,這四年裡,你為他做過什麼?”
白雪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你不知道。”林靜姝替她答了,“但你剛才說,我別有所圖,說我看上他是為了讓他賣命。這話,你自己信嗎?”
白雪臉色煞白。
她當然不信。
“姑娘,”秦媽嘆了口氣,走上前來,“天黑了,你快回吧。東西你帶走,我家不缺這些。”
白雪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看向秦烈。
秦烈已經轉過身,正低聲跟秦媽說著什麼,秦媽笑著點頭,拉著林靜姝往裡走。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進了屋。
院門在白雪麵前關上。
門板很舊,木頭上的漆都斑駁了。白天她推過這扇門,那時候她覺得這院子又破又土,待在這兒是受罪。
可現在,這扇門關著,把她關在外麵。
夜風吹過來,涼得刺骨。
白雪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還拎著她精挑細選的禮品。
院牆不高,裡麵傳來秦媽的笑聲。
“姑娘快坐,家裡亂,別嫌棄……老頭子!快把那核桃拿出來砸了,給姑娘嘗嘗……小烈你也是,帶女朋友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笑聲,說話聲,還有砸核桃的聲音。
熱鬧得很。
白雪站了很久。
久到腳凍得發麻,久到手裡的塑料袋勒出深深的紅印子。
她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好幾次差點摔倒。白天她拎著東西來的時候,這條路再難走她也咬牙忍了,因為她覺得值。隻要見到秦烈,隻要讓他心軟,她就能翻身。
可現在呢?
她見到了。
卻比見不到更難受。
走出村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秦家坳的夜晚,安靜得很。家家戶戶亮著燈,炊煙早就散了,偶爾有狗叫聲傳過來。
那個院子裡,燈火通明。
笑聲隱約還能聽見。
白雪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終於忍不住,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手裡那些禮品,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而院子裡,秦媽正拉著林靜姝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阿姨,我叫林靜姝。”林靜姝笑著,看了秦烈一眼,“您叫我靜姝就行。”
“靜姝……好名字!”秦媽越看越喜歡,“你餓不餓?阿姨給你下碗麪?小烈說你工作忙,今天還開了那麼久的車……”
“媽,”秦烈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您別忙了,她不餓。”
“你怎麼知道人家不餓?”秦媽瞪他一眼,又轉向林靜姝,笑容滿麵,“姑娘你別見怪,這小子不會說話。”
林靜姝輕笑:“阿姨,我真的不餓。您坐,別忙了,我跟您說說話就好。”
秦媽這才坐下,拉著她的手不放:“好,好,說話。你跟阿姨說說,你跟小烈是怎麼認識的?”
林靜姝看了秦烈一眼,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這個……您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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