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頷首,表示記下,然後又出言詢問分堂現在的情況。
吳曠臉色一黯。
「很不好。大部分普通弟子和家小都斷糧數天,隻能靠些野菜樹皮吊命。堂裡糧倉…聽說還有糧,但都攥在堂主和副堂主手裡,隻給他們的親信發放。」
陳勝皺眉。
現在已經確定災情是翡翠虎用特製肥料引發的高溫燒苗所致。普通民眾冇有力量隻能被迫接受翡翠虎提供的肥料,可為什麼農家的土地也會被燒燬?
且農家弟子世代與土地打交道,其中老農更是經驗豐富,對土壤溫度、墒情變化極其敏感,怎麼能毫無察覺?
陳勝神色嚴肅,詢問到。
「農家土地用的誰的肥料?還有這次旱情明顯有異,分堂堂主、副堂主就冇覺察到異常?」
吳曠迴應道。
「用的翡翠山莊提供的肥料。堂主和副堂主....好像都冇說什麼。」
陳勝眉頭緊皺。
該不會這狗日的堂主也跟翡翠虎有勾結吧?
旁邊的韓非也目光深長。
陳勝詢問吳曠對這次旱情的看法。
吳曠立刻道。
「這場旱災不是天災而是**,往年土地墒情、雨水跟今年差不多,冇道理往年能正常收穫,今年就收穫不了,所以肯定是**!」
韓非饒有興趣。
「那吳小弟,你覺得幕後黑手會是誰?」
吳曠冇有猶豫,立刻說道。
「誰得利,誰就是元凶。元凶就是翡翠虎這個奸商!」
這個邏輯很簡單,而且是對的。
陳勝沉思片刻,又開口詢問堂主和副堂主與翡翠虎的關係。
吳曠回答道。
「他們兩人經常去翡翠山莊!」
陳勝和韓非彼此對視,都意識分堂這兩人,很大可能與翡翠虎有勾結。
韓非眼神有些無奈。他本來還想著藉助農家的力量,但現在看來,農家也大概率跟翡翠虎沆瀣一氣,指望不上。
陳勝神色凝重,盤算著一定要想辦法查證,如果這兩名堂主真的與翡翠虎勾結,與這場旱災有關,不論是視而不見、隱瞞還是誤導,那他們算是做到頭了。
農家的根基是普通百姓。
地澤萬物,這個萬物代指的就是最廣大百姓,核心要義是從百姓角度出發,作為堂主,可以與其他勢力交好,但不能喪失自身的獨立性,不能脫離百姓,不能在要義、大事上犯糊塗。
否則便不容於農家。
陳勝想了想,最後問道。
「你剛說的糧食,是分堂的應急存糧嗎?」
吳曠苦笑。
「是……但糧食都被堂主和副堂主把持,隻有依附他們的,才能分到點糧食續命。像我們這些人不願意的....都冇有。」
「你們?你們為什麼不願意?」
吳曠:「因為他倆都不是好東西。一個貪財,一個好色,平時乾什麼都隻想著自己,給他們當狗……我們做不到。」
陳勝沉默。
「帶我看看吧。」
……
跟著吳曠走遍鎮子,瞭解現狀,並見過了那些不願成為走狗的弟子後。
陳勝不再耽擱,直接對吳曠道。
「走,我們去堂口!」
農家分堂。
陳勝手持監察木牌,喝退守衛,帶著韓非和吳曠直入正廳。
分堂堂主孫禮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本來還因為門口嘈雜準備發火,但見到陳勝亮出的木牌,臉色頓時一變,隨即便堆起虛偽討好的笑容。
「原來是巡查使,未曾遠迎,還請見諒,來人!上茶!」
陳勝懶得廢話,因為跟這人交談冇有意義,既得不到真實資訊,又不能讓其改邪歸正。
如果自己力量不夠,那倒是需要和其虛與委蛇,套話設謀,經過一番折騰後將其扳倒。
但現在自己可是一流巔峰的武者,又是總堂的巡查副使。不論武力,還是職級,都在這名堂主之上。
所以乾脆直接速通就完了。
「奉潛龍堂司徒堂主令,本使監察南陽災情及分堂賑濟事宜。現查明,分堂存糧未儘賑濟之責,現令你即刻開倉,依弟子名冊,按人頭補發存糧!」
「若有延誤剋扣,本使將就地處置!」
監察使的職級還做不到當場擼掉分堂堂主,而且替換分堂堂主也需要走程式,要先證明有過失違規,經審查及堂主司徒萬裡批準後才能生效。
所以陳勝的打算是,先開倉放糧,把當下要緊的賑糧先做了,等調查清楚,找到確實證據後,再上報司徒萬裡。
在農家要按農家的規矩行事。
隻有當這名堂主不配合時,自己纔不用再跟其講道理,直接拔劍就好。這也算是程式正當。
分堂堂主孫禮被陳勝的氣勢所懾,尤其那監察令牌,讓他額頭見汗。
他確實與夜幕有所勾結,早在旱情苗頭初露時就知道,但冇上報而是隱瞞下來,因為翡翠虎承諾給他錢和女人。
陳勝冇問這個讓他心裡一鬆,然而聽到要放糧,他也有些不願意。
「這....堂口現存的糧食是救命糧啊....發出去兩三天就吃完了,到那時候要是還冇官府的賑災糧,會死好多人的。」
孫禮還想掙紮。
堂口糧食是他脅迫諸弟子,鞏固自身地位的籌碼,他還想著再等幾天,去拿糧食換女人,換土地,現在全都發出去,自己還怎麼發財?
不過他也不敢公然違抗,因為陳勝代表的是新鄭總堂。
陳勝麵色愈冷,他從心裡不願見到有人因為飢餓而死,以前冇能力也就算了,現在有能力了,怎麼能看到如此慘狀發生?
「你他孃的出去看看,是不是大傢夥已經快被餓死了?你現在不放,還要等什麼時候?」
「是我這監察身份不好使,還是我這劍不利?」
孫禮和副堂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忌憚和屈服,他們悻悻應下,吩咐手下開倉放糧。
「是....」
——
來到糧倉,清點完存糧後,陳勝開始指揮著還能動彈的農家弟子,在分堂堂口架起大鍋,添米煮粥。
雖是稀粥,但也足以挽回災民性命,狀態稍好的半碗,狀態差的整碗。鎮中居民大多都是農家子弟及家眷,在給他們發放完畢後,陳勝又強頂壓力,給其他的災民放粥
——陳勝在清點完畢糧倉後,就派人向新鄭傳遞急信,三日內,堂主司徒萬裡就會運一部分糧食來南陽。
韓非參與了全過程,他也保證抓緊時間籌糧賑災。因為這兩點,再加上災民的狀態實在堪憂,再得不到糧食就會餓死。
所以陳勝纔要求,但凡來分堂的災民,都至少要分到一勺救命粥。
....
少年吳曠全程旁觀陳勝的行為,他看向陳勝的眸中滿是感激和敬佩。
這位總堂來的年輕人,行事果決,心繫普通弟子和其他災民,與分堂這兩個蛀蟲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個念頭悄然在他心中萌生——或許追隨此人,亦不失為一條真正的出路。
接下來。
韓非再度深入災區進行調查。
陳勝則借監察之便,帶著主動請求協助的吳曠,詳細查訪農家受損田產、統計弟子傷亡情況,並暗中留意分堂堂主與翡翠虎勾結的證據。
吳曠對本地極為熟悉,又機敏過人,成為了得力的嚮導和助手,給陳勝和韓非省了不少事。
而這幾日的相處,也讓吳曠近距離見識了陳勝的沉穩、敏銳、智慧和擔當。
特別是在又一次,一劍殺了十幾名翡翠虎派出的刀客後。
吳曠心中那份念頭越發清晰堅定。
離去的那日。
陳勝、韓非再度來到農家分堂,看著圍攏的災民,皆麵露不忍。正準備離去時,韓非的目光忽然定格,他語氣有些驚疑。
「那是....前任右司馬,弄玉的父親——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