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演廳裡,不知從何處響起鐘錶轉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
這鐘表聲不急不緩,在寂靜的觀演廳裡格外清晰。
沒人敢主動開口,參會須知裡的第二條規則,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每一個受邀者。
伯恩能夠感覺的到,有幾道視線在自己身上短暫停留,又飛快移開。
在場的每個人都在提防著他人,也在被他人提防著。
伯恩目光一轉,看向舞台中央的禮服男。
他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站在光影裡,彷彿一尊雕塑。
那繡著金線的麵具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凹陷的眼窩對著台下,好似在審視台下的每一位受邀者。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三分鐘的等待,在這極度壓抑的氛圍下,簡直比三個小時都要漫長。
當最後的滴答聲落下,舞台上默默站立許久的禮服男,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時間到,聚會正式開始。」
一聲清脆的響指劃過眾人的耳畔,原本排列整齊的座椅,竟自動開始調整位置。
眨眼間,其他的空座位全都消失,而十八位受邀者的座椅,則是圍成了一個圓環。
「今晚的主題是身份博弈。接下來,將進入本次聚會的第一個環節——我問你答。
「我會用抽籤的方式,隨機挑選受邀者回答三個問題,被選中的人一定要如實作答,當然,千萬別忘了,規則不可違背。」
話音剛落,禮服男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在他的身旁,憑空冒出了一個轉盤,那盤麵上寫著在場十八位受邀者的座位號。
禮服男抬手按住轉盤邊緣,猛地一拉,轉盤立刻高速轉動起來。
不一會兒,隨著轉盤的轉速漸漸放緩,最後指標穩穩停在了數字七上。
「恭喜七號受邀者,成為第一個答題人。」
禮服男說話的同時,啪的一聲,一道聚光燈打在了七號座位上。
七號受邀者,是一個穿著米色連衣裙,身材有些微胖的女人。
被聚光燈照到的瞬間,七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裙子的下擺。
銀白麪具遮住了她的神情,可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攥著裙擺的雙手不難看出,此刻的她很緊張。
刷的一下。
其他受邀者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其中有探究、有觀望,但更多的還有幸災樂禍。
「七號女士,別緊張,請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你的名字裡有琴這個字嗎?」
禮服男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七號沉默了數秒,才帶著顫音說:「沒…沒有。」
她的回答非常簡潔,遠遠不足一百個字。
禮服男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站在舞台上靜靜佇立,聚光燈下的身影顯得愈發詭異。
伯恩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禮服男的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名字裡是否有琴這個字,直接關聯著身份資訊,要是說了真話,就會違背參會須知的第三條規則,可要是說了假話,又會違背禮服男口述的規則。
所以,這個環節真正的考驗,是如何在兩條相悖的規則間找到平衡點,將身份相關的問題假話真說,既不暴露自己,又不觸碰規則紅線。
禮服男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回答有效,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你家住在幻海市的哪條街道?」
這問題一出,伯恩嘴角微抽。
好傢夥,竟然當麵開盒……
這比第一個問題,狠了不止一星半點啊。
畢竟,除了姓名,家庭住址也是身份資訊的一部分。
直接問街道在哪,可比問名字裡有沒有哪個字要具體多了,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身份資訊,從而違反規則。
可要是刻意隱瞞,又很難做到如實作答,這可真是個難題啊。
七號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好久,遲遲沒有回答。
周圍的受邀者們也漸漸躁動起來,有人微微前傾身體,帶著期待的目光盯著七號,也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像是在慶幸被選中的不是自己。
禮服男的聲音陡然變冷:
「七號女士,我要提醒你,每次回答問題,最多隻有三分鐘的思考時間,超時未答,將視作違反規則。」
就在三分鐘的倒計時,即將過半的時候,七號終於開口道:「我…我就住在梧桐街的隔壁。」
聽到這個回答,伯恩暗自點頭,這七號女士還真是急中生智,想到了這個巧妙的回答。
別看她回答的話中提到了具體的地點,但其實並沒有違規,因為她說的是梧桐街的隔壁。
在伯恩的記憶中,與梧桐街相鄰的街道至少有三條,分別是迎春街、望嶽路和紡織南巷。
所以,僅憑這一句話,根本無法鎖定她的具體住址。
可以說,是既做到瞭如實作答,又守住了不暴露身份的這條底線。
舞台上的禮服男,似乎也沒想到她會這般應對。
他沉默了片刻,才拍了拍手,再度開口道:
「不錯,很聰明的回答,那麼,接下來是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說到這,禮服男停頓了下,伸出右手朝著七號所在的方向,屈指一彈。
下一秒,七號的身前就冒出了三樣物品,分別是一本相簿、一把車鑰匙,一塊案板。
變出三樣物品後,禮服男再度開口道:
「請從這三樣物品中,挑選一樣與你的職業相關的物品,並說明理由。」
此言一出,觀演廳裡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伯恩麵色一沉,這第三個問題遠比前兩個要兇險的多。
前兩個問題,尚且還能靠模糊化回答矇混過關,可禮服男變出的這三樣物品,全都帶著明顯的職業指向性。
相簿對應攝影師、記者或文職類職業,車鑰匙大概率指向司機、汽修工,案板則直接關聯廚師、烘焙師等與食材處理相關的工作。
無論七號選擇哪一樣,都有暴露職業的風險,而職業本身就是身份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幾乎是一道無解的死題。
聚光燈牢牢鎖著她,將七號此刻的窘迫無限放大。
她幾次抬手,又幾次落下,顯然內心在極度掙紮。
就在三分鐘的倒計時即將耗盡的那一刻,七號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了那塊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