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留下來------------------------------------------，童磨來得越來越勤。，太陽剛升起來他就坐在台階上了。，她正在溪邊或者林子裡，一回頭就看見他站在不遠處。。，她就停下手裡的事，陪他坐著。。，看雲，看樹，看風吹過草尖。：“你不悶嗎？”：“不悶。”“為什麼？”。，不說話就會悶，所以他總是說很多話。但和她在一起，不說話也不覺得悶。“就是不悶。”他說。，冇再問。，他還冇走。
天邊剩一點紅，慢慢暗下去，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他坐在台階上，她坐在旁邊，誰都冇動。
又過了一陣，月亮升起來了。
她轉頭看他。
“你不回去嗎？”
他看著月亮，想了一下。
“回去也冇什麼。”
“那就留下來。”
她站起來，走進神社殘破的正殿，拖出來一張舊席子，在廊下鋪好。
“你睡這兒。”
他躺上去。
席子有點潮，但比教裡的褥子硬一些，也涼一些。
他躺在那兒，看著夜空。
她冇進去。她在台階上坐下，背靠著柱子，麵朝外。
“你呢？”他問。
“我不用睡。”
他想起來，她是神。神不用睡覺。
他躺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衣泛著淡淡的冷光。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千歳。”
“嗯。”
“你在看什麼？”
“月亮。”
他也看月亮。
圓的，亮的，掛在天上，和昨晚一樣，和無數個昨晚一樣。
“千歳。”
“嗯。”
“我以前，不喜歡安靜。”
她冇回頭。
“現在呢？”
他看著她的背影。
“現在好像還行。”
她冇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又問：“千歳，你會一直在這裡嗎？”
她冇回答。
月亮在天上掛著。風吹過來，廊下的草動了動。他躺在那兒，等。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
“不會。”
他愣住了。
“為什麼？”
她轉過頭。
月光落在她臉上，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月亮，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泉水。
“因為我在，”她說，“你就會來。”
他冇聽懂。
“來就來了。”他說。
她看著他。
“來了之後呢？”
“之後就坐著。”
“坐著的時候呢？”
他不知道她想問什麼。
坐著就是坐著，還能怎麼樣？
但她冇有等他回答。
她轉回去，看著月亮。
“你每次來，是因為我在。”她說，“我不在，你就不來了。”
他想了想。好像是。
“那又怎麼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的時候，我會想讓你留下來。你走了，我會想明天你來不來。”
他把這句話放在心裡。
她會想讓他留下來。她會想明天他來不來。
“那我以後每天都來。”他說。
她轉過頭，看著他。那個眼神又出現了。但他這次看清了，那裡麵還有彆的東西。
是怕。
他冇見過這個。神也會怕？
“你每天來，”她說，“我就會每天想。”
“想什麼？”
“想你明天還來不來。想你後天還來不來。想你來的時候高不高興。想你走的時候舍不捨得走。”
他聽著。
“想多了，”她說，“就會想要。”
想要。
他聽過這個詞。
她說過。想要，就是得不到。
“你想要什麼？”他問。
她冇回答。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目光移開，看向遠處的山。
“睡吧。”她說。
他躺在那兒，冇動。
“千歳。”
“嗯。”
“我想要你來的時候，你來了。”
她冇說話。
“那你還怕什麼？”
她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說：“我怕有一天，你來不了了。”
他愣住了。
他來不了了？為什麼？
他哪裡都能去，走多久都不會累，為什麼會來不了？
他想問。但她已經站起來了。
“天快亮了。”她說，“睡一會兒吧。”
她走進正殿，消失在黑暗裡。
他躺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來不了了。
他把這四個字放在心裡。
不懂。
但他覺得，這四個字讓她怕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台階上了。
太陽剛升起來，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他坐起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轉頭看他。
“冇走？”
他看著太陽。
“今天還來。”
她冇說話。
但他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回去之前，站在台階上回頭看她。
她坐在那兒，看著他。
“千歳。”
“嗯。”
“我明天還來。”
她點了點頭。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剛纔說的那些，想我來不來，想我舍不捨得走——”
她看著他。
“那些，”他說，“我也會想。”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會想你來不來。”
他隻是忽然想說。
說完就走了。
她坐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
太陽落下去了。
她一個人坐在那兒。
然後她把袖子裡那片蔫了的葉子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看了很久。
那天夜裡，童磨回到教裡，躺下來。
手按在胸口，摸到那片新葉子。
綠的。
他想起她昨晚說的話，他還是不懂。
但他想，如果她怕這個，那他每天來就行了。
每天來，就不會來不了。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放好。
然後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