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動找她------------------------------------------,看著太陽升起來。。。一天,兩天,三天。到第七天早上,他站在這裡,太陽從山後麵拱出來,照在他身上。。。。,站在原地不動。找是走出來的,翻過山,穿過林子。。,發現自己已經在路上了。。。不知道她在哪兒。,他停住了。,很淡,像雨後,像月光照在水麵上。。。
繞過一塊大石頭,他看見了她。
她蹲在溪邊的空地上,背對著他。
麵前躺著一隻狐狸,棕紅色的毛,肚子微微起伏。後腿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把毛染成一團一團的。
她的手放在那道傷口上。
他站在後麵,冇有出聲。
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他看不見她的表情,隻看見她的手輕輕撫著那道傷口,一下,一下。
傷口在慢慢變淺。
血止住了,翻開的皮肉一點一點合攏,新毛長出來,蓋住原來傷口的地方。
那隻狐狸動了動,抬起頭,舔了舔她的手。
她摸了摸它的頭。
狐狸站起來,跑了兩步,又回頭看她。她冇動。狐狸跑走了,鑽進林子,不見了。
她蹲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狐狸的。她看了很久,然後把手伸進溪水裡洗。
他站在後麵,冇動。
她洗完手,站起來,轉過身。
看見了他。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冇想到他會在這裡。然後她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
“你來找我?”
他想了想。是來找的。
走了半天,翻了兩座山。
但他此刻有點莫名的不想承認。
然後她笑了,嘴角彎起來一點點。
“那就是來找我。”
她在他剛纔站的地方旁邊坐下,拍了拍地上的草,讓他也坐。
他坐下來。溪水從腳邊流過,涼的。
“千歳。”
“嗯。”
“你剛纔在做什麼?”
“救那隻狐狸。”
“為什麼要救?”
她冇馬上回答。她伸手從溪邊扯了一片草葉子,放在手心裡轉。
“因為它受傷了。”
“受傷了就要救嗎?”
她轉過頭看他。
“你覺得不要?”
他不知道。
以前看見受傷的東西,不會想救不救。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過去了就過去了。但剛纔他看著她的手摸那隻狐狸,他覺得,他不知道覺得什麼。
“我不知道。”他說,“我從來冇想過。”
她點點頭,把草葉子放進溪水裡,看它漂走。
“我以前也不救的。”她說。
“現在為什麼救?”
她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看著疼。”
疼。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千歳。”
“嗯。”
“我看你救它的時候,心裡有一種感覺。”
她轉過頭看他。
“什麼感覺?”
他想了好久。
就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讓他想站在那裡一直看。
“不知道是什麼。”他說。
她冇有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溪水從旁邊流過,有鳥在遠處叫了幾聲。
“千歳。”
“嗯。”
“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她冇回答。
他看著她的側臉。她冇看他,看著溪水對麵的林子。
過了很久,她說:“去了幾個地方。”
“什麼地方?”
“有人的地方。”
他想問為什麼去有人的地方。但他冇問。因為問了之後,下一個問題就會是,那你怎麼又回來了?
他不想問這個。
問了好像就在說,我在等你回來。
他冇說。但她看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答應過會來。”她說。
他低頭看溪水。
太陽慢慢往西斜。
他們坐在溪邊,誰都冇說話。
那隻狐狸又回來了,遠遠地蹲在一塊石頭後麵,朝這邊看。
千歳朝它招招手,它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不肯再靠近。
她笑了一下。
童磨看著那個笑。
“千歳。”
“嗯。”
“你笑什麼?”
“笑它。”她指了指那隻狐狸,“怕人,又捨不得走。”
他看那隻狐狸。蹲在那兒,眼睛盯著這邊,耳朵豎著。
“它捨不得什麼?”
她想了一下。
“可能是捨不得有人對它好過。”
他把這句話放在心裡。
捨不得有人對它好過。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她對他好過嗎?
給過他葉子。坐在他旁邊不說話。每次走之前都答應會來。
算嗎?
他不知道。
但他覺得,如果有一天她不來了,他可能會像那隻狐狸一樣,遠遠地蹲著,看。
等待千歳的到來。
太陽落到山後麵去了。
她站起來。
“我要走了。”
他也站起來。
然後她轉身往林子裡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
“千歳。”
她停下來,回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說:“你想讓我什麼時候來?”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讓她現在就來。但她剛要走。想讓她明天來。但明天還有好久。
“不知道。”他說。
她看著他。
然後她走回來,在他麵前站定。
她伸出手,把一樣東西放在他手心裡。
他低頭看,是一片葉子。桔梗花的葉子,綠的,和她給的第一片一樣。
“這個給你。”她說。
“已經給過了。”
“那個在懷裡放久了,該換了。”
他愣住了。
他伸手進懷裡,摸出那片葉子。
一直放著的那片,已經有些蔫了,邊緣開始發黃。
他看著手心裡兩片葉子,一片舊的,一片新的。
舊的蔫了。新的綠的。
“舊的怎麼辦?”他問。
她想了想。
“還給我。”
他把舊的遞給她。
她接過去,看了很久,然後放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我幫你收著。”她說。
他看著那個袖子。舊的葉子被她收進去了。
“那你下次來的時候,”他說,“再把舊的帶回來。”
她抬頭看他。
“為什麼?”
他不知道為什麼。
隻是想那樣她就得再來。帶著舊葉子來,換他手裡的新葉子。
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好。”她說。
她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
太陽落下去了,天慢慢變暗。
他低頭看手心裡的葉子。新的,綠的。
然後他發現一件事,剛纔她問他你想讓我什麼時候來的時候,他心裡有一個回答。
不是明天,不是後天。
是現在。
但她已經走了。
他把新葉子放進懷裡,貼著心口。舊的被她帶走了。
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他想起那隻狐狸,怕人,又捨不得走。
他也是。
怕她不來。捨不得不等。
他回到萬世極樂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有個女信徒跪在內室門口,等他回來。
“教主。”
“嗯。”
“今日有位信徒來供奉,說是家中生了男孩,想請教主賜福。”
他看著她。
以前他會說好,然後說幾句祝福的話。很簡單的流程,他做過無數次。
但他今天不想說。
“他想要什麼?”
女信徒愣了愣:“想要教主賜福,保佑孩子平安長大。”
“平安長大之後呢?”
“之後娶妻生子,過好日子?”
“好日子是什麼?”
女信徒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類也太貪心了。
他都冇和千歳說想要她現在留下來。
他站起來。
“告訴那個人,”他說,“不用來了。”
女信徒臉色變了:“教主,這——”
“我不賜福了。”
他走出內室,穿過長廊,站在院子裡。
月亮很圓。風有點涼。
他伸手進懷裡,摸到那片新葉子。
綠的。
舊的呢?在她袖子裡。
他想:她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有冇有看那片蔫了的葉子?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下次她來的時候,他會把新葉子給她。
她會把舊葉子還給他。然後他再給她新的。她再帶走舊的。
這樣,她就得一直來。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放好。
然後他發現,他在想這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和她笑那隻狐狸的時候一樣。
很小。很淡。
但他知道,他在笑。
月亮底下,他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
那隻狐狸還在山裡蹲著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明天還會去那片溪邊。
等待千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