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意------------------------------------------,太陽剛升起來。。,他就跟著。這三個月都是這樣,他來神社,她在,他就坐著。,他就跟著走。她停下來看什麼東西,他就站在旁邊等。。。他跟在後麵,穿過那片枯樹林,繞過溪邊那塊大石頭,走了很久,聽見人聲。。,他很少去人多的地方。,跪他,供奉他,都是一樣的臉,一樣的表情,一樣的讓他覺得冇意思。。。,十幾戶人家,土牆草頂,炊煙剛升起來。,看著那些房子。“你看什麼?”他問。“看他們。”
“有什麼好看的?”
她想了想。
“他們活著。”
他不懂。活著有什麼好看的?
他也活著,鬼也活著,山裡的野獸也活著。
但她已經走進去了。
他跟在後麵,離著幾步遠。
有人在門口劈柴,抬頭看見千歳,愣了一下。
千歳朝他點點頭,那人也點點頭,繼續劈柴。
有人在井邊打水,千歳經過的時候,那人讓了讓。千歳笑了一下,那人也笑了一下。
童磨看著那些笑。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看這些。
走到村子中間的時候,聽見哭聲。
是個小孩,四五歲的樣子,趴在地上,膝蓋磕破了,血混著土糊成一片。
他張著嘴哭,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在一起。
一個婦人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孩子,蹲下去拍他的背,嘴裡說著什麼。
孩子還是哭,越哭越大聲。
千歳走過去。
她蹲下來,和那婦人平視。婦人抬頭看她,愣了一下,但冇攔。
千歳把手放在小孩膝蓋上。
小孩還在哭,冇注意。但童磨看見了,那傷口上的血慢慢止住,土粒一粒一粒掉下來,破開的皮肉一點一點合攏。
婦人張著嘴,說不出話。
小孩哭了幾聲,忽然停下來。他低頭看自己的膝蓋,膝蓋好好的,什麼都冇有。
他抬頭看千歳。
千歳看著他,笑了笑。
那個笑。
童磨站在幾步之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卡在胸口。
小孩看了千歳一會兒,也笑了。眼睛彎起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謝謝。”婦人終於說出話來,聲音發抖。
千歳搖搖頭,站起來。
她轉身往回走,看見童磨,腳步頓了頓。
“走吧。”她說。
他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冇說話。
千歳也冇問。
走過那片枯樹林,繞過溪邊那塊大石頭,快到神社的時候,她停下來。
“童磨。”
他站住。
她轉過身,看著他。
“怎麼了?”
他想了好久。
“那個小孩。”
“嗯。”
“你對他笑。”
她看著他,冇說話。
“為什麼?”
“他摔倒了。”
“摔倒了你就要笑?”
她想了想。
“那是安慰他。”
安慰。
他把這兩個字放在心裡。
“你對我笑過嗎?”
她看著他。
“笑過。”
他想。
是的。她對他笑過。
但那些笑,和剛纔那個笑——
“不一樣。”他說。
她冇說話。
“那個笑,”他指著山下方向,“和對我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不知道。
他看著,就是覺得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說,“就是不一樣。”
她冇說話。
他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動。
“千歳。”
“嗯。”
“我剛纔不舒服。”
她看著他。
“哪裡不舒服?”
他指了指胸口。
“這裡。”
她低頭看他的手指,又抬頭看他的臉。
“現在呢?”
他想了一下。
“好一點了。”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他指的那個地方。
涼的。和她第一次按他手背的時候一樣涼。
“童磨。”
“嗯。”
“你知道剛纔那個叫什麼嗎?”
他搖頭。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叫在意。”
在意。
他把這兩個字放在心裡。
“你在意我對彆人笑。”她說。
他想了一下。
好像是。
以前從來冇有過。彆人做什麼,他都不在意。笑也好,哭也好,跪也好,都一樣。
“那我以後,”他開口。
她打斷他。
“你以後還會在意的。”她說。
他愣住了。
“為什麼?”
她把手從他胸口收回去,轉身看向山下。
太陽已經偏西了,村子那邊有炊煙升起來,細細的幾縷。
“因為你在意了一次,”她說,“就會在意第二次。”
他看著她的側臉。
“那怎麼辦?”
她冇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剛纔不舒服的時候,想做什麼?”
他想了一下。
想把千歳關起來。
“冇想做什麼。”他說。
她轉過頭看他。
“那下次不舒服的時候,”她說,“你來找我。”
他看著她。
“來了就好了?”
她冇說話。
但她伸出手,又按在他胸口那個地方。
然後她收回手,往神社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胸口那個地方,她按過的地方,涼的。
但好像,真的好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廊下的席子上,看著月亮。
她在台階上坐著,和之前一樣。
“千歳。”
“嗯。”
“你以前說,想要就會疼。”
她冇回頭。
“嗯。”
“那在意呢?在意也會疼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會的。”
他看著她的背影。
“那你疼過嗎?”
她冇回答。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白的,涼涼的。
他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
他冇再問。
閉上眼睛。
明天還來。
第二天,他又來了。
她坐在台階上,等他。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太陽剛升起來,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千歳。”
“嗯。”
“那個小孩,今天還會疼嗎?”
她轉頭看他。
“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好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如果有人又疼了呢?”
她冇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
“你還會去嗎?”
她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會。”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會。
她對彆人也會笑。彆人疼了,她也會去。
他把這個念頭放在心裡。
胸口那個地方,又開始有點不舒服。
但他冇說話。
就坐著。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他們身上。
她忽然開口。
“童磨。”
他抬頭。
她看著他,那個眼神又出現了。
“你昨天說,在意。”
“嗯。”
“我也有。”
他愣住了。
她也有。
她也在意什麼?
他想問。
但她已經把目光移開了,看向遠處的山。
他看著她的側臉。
太陽照在她臉上,額角那道月牙形的淺痕泛著淡淡的光。
他冇問。
但他在心裡,把這句話放好了。
她也有在意的東西。
是什麼?
是我嗎?
不是我的話為什麼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