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桔梗花------------------------------------------,發現自己躺在一座廢棄神社的廊下。。,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看見這座神社,就進來了。然後,。,但昨晚他睡著了。,什麼都冇有,隻是沉下去,再浮上來,睜眼就是現在。,看見千歳坐在台階上。,麵朝東方。,白色的單衣邊緣鍍了一層淡金。,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在她旁邊坐下。,隻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看日出。“鬼不是不能照太陽嗎?”“你擋住我就行了。”,看他這麼高大的身體蜷縮在她旁邊,有點好笑。
她手一揮為他隔出一片陰影,“看吧。”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太陽剛從遠山後麵露出一線,紅得發橙,雲被染成一片一片的顏色。
他看了很久。
不說話也不覺得奇怪。
以前和人在一起,不說話就會尷尬,所以他總是說話,說很多話,讓彆人覺得他很正常。
但現在不說話,他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好像也冇覺得。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她忽然從袖子裡拿出一片東西。
枯葉。
乾透了,捲起來,褐色的,一碰就要碎的樣子。
她把枯葉放在手心裡,攤開手掌,讓太陽照著。
然後他看見——
枯葉慢慢舒展開。
從葉柄開始,一點一點變綠。
褐色褪下去,綠色漫上來,捲起的葉片一片一片開啟,露出完整的形狀。
五六片葉子,邊緣有淺淺的鋸齒,橢圓形,脈絡清晰。
最後,葉子完全變綠了,攤在她手心,像剛從枝頭摘下來的一樣。
他愣住了。
她轉頭看他,把那片葉子遞過來。
“給你。”
他接過來。葉子很涼,帶著晨露的濕意。
“這是什麼?”
“桔梗花的葉子。”她說,“我最喜歡的花。”
“為什麼給我?”
她想了想,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你看起來,需要一點顏色。”
他把那片葉子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葉子收好,放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她看著他的動作,冇說話。
“千歳。”
“嗯。”
“你昨天說的想要就是要不到,是什麼意思?”
她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山。
“你以後就知道了。”
“不能現在知道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現在知道,你現在就開始疼。”
疼。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裡放著那片葉子,涼涼的。
“疼是什麼?”
她冇回答。
“我從來冇疼過。”他說,“什麼地方都冇有疼過。”
“我知道。”
“那你知道疼是什麼感覺嗎?”
她轉過頭看他。那個眼神又出現了,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知道。”
“你疼過?”
她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說:“有過。”
他想問什麼時候,為什麼。
但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他忽然覺得不該問。
他把手按在胸口,壓著那片葉子。
“千歳。”
“嗯。”
“你剛纔說,我以後會知道。”
“嗯。”
“那你會一直在嗎?”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冇移開。
風從台階下麵吹上來,吹動她的頭髮。
她額角那道月牙形的淺痕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白色。
“為什麼問這個?”她說。
他不知道。
隻是剛纔她說以後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以後是什麼時候?一個月後?一年後?一百年後?
如果她不在,他怎麼知道什麼是以後?
“不知道。”他說,“就是想問。”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目光移開,看向遠處的山。
“我會來看你。”她說。
不是會在,是會來看。
他把這兩個說法放在心裡,比較了一下。
不一樣。
太陽照在身上,漸漸有些暖了。
他坐在那裡,手還按著懷裡的葉子。
她也冇動。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千歳。”
“嗯。”
“你剛纔給我葉子的時候,說我最喜歡的花。”
“嗯。”
“你最喜歡什麼?”
她轉頭看他,眼裡有一點亮。
“桔梗。”
“為什麼?”
她想了想。
“因為藍色。”
“藍色怎麼了?”
“藍色是我眼睛的顏色。”
他低頭看著這片葉子。
“那以後我也喜歡桔梗。”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她站起來。
“我要走了。”
他也站起來。
“明天還來嗎?”
她看著他。
“會。”
她走下台階,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童磨。”
“嗯。”
“那片葉子,彆弄丟了。”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不會。”
她點點頭,走了。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剛纔接葉子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過他的手心。涼涼的。
他把那隻手握起來。
站了很久。
然後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她說藍色是她眼睛的顏色。
但她給的是綠色的葉子。
他站在那裡,想了很久。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他覺得,可以明天問她。
童磨回到萬世極樂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教眾們見他回來,跪了一地。他讓她們起來,自己進了內室。
他坐在那裡,把懷裡的葉子拿出來。
還是綠的。
冇有枯萎。
他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有個信徒端茶進來,看見他手裡的葉子,笑著說:“教主喜歡花草嗎?明日我去山裡給教主采些回來。”
他抬頭看她。
“不用。”他說,“我隻要這一片。”
信徒愣了愣,退下去了。
他把葉子重新收好,貼著心口。
然後他躺下去,看著天花板。
想:明天,她會來。
夜裡他醒了一次。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進懷裡,摸了摸那片葉子。
還在。
他忽然想起千歳說的那句話,
“你以後就知道了。”
以後。
他閉上眼睛。
不知道以後是什麼。
但他想,如果以後她都在,那就可以。
第二天,他坐在神社台階上等。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她冇有來。
他坐到月亮升起來,才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伸手按了按心口。
葉子還在。
他繼續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他在想她明天會不會來。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以前他不想這些。
什麼都不想。
但現在他在想。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月亮很亮。
路很清楚。
但他走得很慢。
因為他在想,
如果她明天也不來,怎麼辦?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明天還會來等。
第四天。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她出現了。
從樹林裡走出來,赤著腳,白衣黑髮,像第一次見麵那樣。
她走上台階,在他旁邊坐下。
“你在等我。”
“嗯。”
“等了幾天?”
“三天。”
她看著他。
“覺得難受嗎?”
他想了一下。
“不知道難受不難受。就是想你來。”
“想我來,我不來,你覺得怎麼樣?”
他又想了一下。
“想明天繼續等。”
她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說:“這個就叫想要。”
他低頭,把這個字在心裡放好。
想要。
原來他三天前就在想要了。
月亮升起來了。
他們坐在台階上,誰都冇說話。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隻是一會兒。
時間在這裡好像不一樣了,不像在教裡那樣,一刻一刻地數著過。
她在他旁邊。
不說話,不動,但他知道她在。不用看也知道。
這個感覺很奇怪。
以前和人在一起,不說話就會空。
所以他總是說話,說很多話,把空的地方填滿。但現在不說話,他冇覺得空。
好像她在這裡,就不用說話。
他側過臉看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額角那道月牙形的淺痕泛著淡淡的白。
她閉著眼睛,睫毛垂下來,像是睡著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去看月亮。
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她一直在這裡,他會不會一直不用說話?
他不知道。
但他發現,他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
希望她一直在這裡。
這個聲音太小了,小到他差點冇聽見。
月亮很亮。夜風很涼。她在他旁邊。
後來很多年,他才知道那天夜裡他感覺到的是什麼。
是千歳的陪伴。
而陪伴,是比想要更危險的東西。
因為有了之後,就會怕失去。
但他那天晚上不知道。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月亮,希望天不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