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還在震，風沒停。林昭的右臂藍光像河底暗流，忽明忽暗，八荒戟插在裂縫邊緣，金網隻剩半邊殘影，邊緣碎成細沙似的光點，隨風飄散。
他咬牙撐著，膝蓋已經發軟。頭頂那頭機械鯤鵬雙翼一收，整具鋼鐵巨軀猛然俯衝，像是要把橋麵砸穿。
“要撞了！”軍統少女在橋墩後吼了一嗓子，剛翻起身，就見那龐然大物帶著千鈞之勢直壓下來。
轟——！
金網炸開，化作漫天火星，八荒戟被震得脫手飛出，插進三米外的水泥地，戟身嗡鳴不止。
林昭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後背撞上斷裂的護欄，喉頭一甜，差點噴出來。他抬手抹了把嘴，指尖沾了點紅，還沒來得及甩，掌心的銅鈴突然自己跳了起來。
“嗯？”
鈴沒響，卻懸在半空，銹跡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泛著幽藍光流的內壁。鈴舌上的玄裳絲線輕輕晃動，像是被看不見的風吹著。
下一秒，空中裂開一道漣漪，像水麵上被人扔了顆石子，波紋一圈圈盪開，越擴越大，最後定格成一個豎立的橢圓光門。
門裏，有光。
不是強光，也不是冷光，是一種沉靜的、帶著古意的藍，像是從老廟屋簷下漏下來的月色。
然後，人出來了。
一個個身影從光門踏出，無聲無息，腳不沾塵。他們穿著不同年代的戰甲，有的披青銅胄，有的裹獸皮，手裏握的兵器也各不相同——長戈、骨刀、鐵鐧、石斧……但每一件，都泛著和銅鈴內壁一樣的藍光。
他們站定在橋麵，列成陣勢，沒人說話，也沒人看林昭，隻是齊刷刷抬頭，望向空中那頭機械鯤鵬。
林昭愣住：“這……是守淵人？”
話音未落，銅鈴突然震動，不是聲音，是直接在他骨頭裏敲了一下。他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起八荒戟，踉蹌站起。
“等等！你們是來幫忙的？”他喊。
沒人回答。但最前頭那個披著殘破戰袍的老兵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林昭腦子裏“轟”一下，像是有人拿鎚子砸開了記憶的牆。
他看見戰場，看見血火，看見自己舉著同樣的八荒戟，站在千軍萬馬之前。
“以血為契。”那老兵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江風。
林昭懂了。
他反手抽出腰間短刃，往掌心一劃。血湧出來，滴在八荒戟柄端的銅鈴介麵上。
血珠觸鈴即燃，化作一道金線，直連向空中光門中心。
剎那間，所有英靈同時抬手，按向自己胸口。他們的身形開始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光芒順著金線倒流，匯成一股洪流，沖向林昭。
他隻覺得背上一燙，像是有人往他脊椎裡灌了熔金。低頭一看，一套刻滿古篆的金色戰甲正從麵板下浮現，層層覆蓋，肩甲成型，護心鏡亮起微光，最後，頭盔落下，遮住半張臉。
整套戰甲嚴絲合縫，輕如無物，卻又堅不可摧。
林昭活動了下手腕，感覺全身力氣回來了，不，比之前更強。右臂的石紋不再蔓延，藍光穩穩流淌，像是終於找到了歸處。
“舒服了。”他咧嘴一笑，拎起八荒戟，轉身看向空中，“血刀，你抄老祖宗的設計就算了，還敢拿來砸我？真當守淵人沒人了？”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哢噠”兩聲。
軍統少女站在橋墩陰影裡，雙槍平舉，槍管微微發燙。她自己也懵了：“我啥都沒幹啊……”
隻見兩把槍的彈膛自動旋轉，空氣中浮現出兩枚散發著藍月光澤的子彈，緩緩推進槍膛。槍身上浮起細密的古篆，像是被誰親手刻上去的。
“喲？”她眨眨眼，“這算工傷福利？”
她沒多想，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子彈拖著星芒劃破夜空，軌跡筆直，精準命中鯤鵬左翼主軸節點。爆炸瞬間騰起，金屬碎片四濺，整隻機械翼當場斷裂，翻滾著墜入江中，激起百米水柱。
“打中了！”她跳起來，差點踩空摔下橋墩，“我靠，這子彈帶導航的是吧？”
林昭抬頭看去，機械鯤鵬失去平衡，在空中歪斜打轉，血刀站在指揮台邊緣，死死抓住欄杆才沒被甩出去。
“行啊，第七代。”林昭扭頭沖她比了個大拇指，“槍感不錯。”
“那是，我可是重慶防空洞練出來的。”她甩了下槍，動作瀟灑，可惜下一秒就被後坐力震得晃了晃肩膀，“就是有點費胳膊。”
橋麵安靜了一瞬。
剛才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機械風暴消失了，改造人們趴在橋墩上不敢動，鯤鵬在空中搖晃，像隻斷了翅膀的鐵鳥。
林昭站在橋心，戰甲泛光，八荒戟橫於身前。他抬頭望著那道量子通道，發現英靈們已經全部融入戰甲，隻剩下那扇光門還懸在空中，緩緩旋轉。
他忽然覺得，這些英靈不是來幫他戰鬥的。
他們是來交班的。
“喂，上麵那位。”他對著光門喊，“接下來，該我上了。”
光門輕輕晃了晃，像是點頭。
林昭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猛地蹬地躍起。戰甲加持下，他跳得比平時高得多，八荒戟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弧，直撲鯤鵬右翼根部。
與此同時，軍統少女也沖了出來，雙槍連射，每一發都帶著藍月光芒，專挑關節、能源管打。她一邊跑一邊喊：“林教授！留口氣啊！我還想問他那封信的事兒呢！”
“問不了了！”林昭在空中回吼，“等打完再說！”
八荒戟重重劈在鯤鵬右翼，金屬崩裂聲刺耳，整頭機械巨獸發出警報般的蜂鳴，開始急速下墜。
血刀在指揮台上怒吼：“啟動備用引擎！給我拉起來！”
可來不及了。
林昭一戟斬斷主控線纜，翻身落在斷裂的機翼上，借力一躍，直撲駕駛艙。
他舉起八荒戟，準備給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橋下江水突然翻湧。
一道黑影從水底竄出，速度快得不像活物。那是一條機械臂，通體漆黑，前端不是鉤爪，而是一張佈滿利齒的金屬口器，直撲軍統少女後心。
她正仰頭看著空戰，毫無防備。
林昭眼角餘光掃到，瞳孔一縮。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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